卡什的笔记
湮灭之墓 · 卷一

我本以为我往后一生都不会再走上一条这样的道路,但只有命运拖拽你到达那个你不得不去面对的路口时,你才会幡然醒悟祂抓住你的肢爪始终都未曾松懈,哪怕一毫一厘。
这样的事情让我感到令人不安的熟悉,但在过去,我们只需要在鲁特琴的琴声中讲述故事,自会有吟游诗人将它们传唱下去。如今无人代笔,只得由我自己尝试去学着记录这些文字,用羽毛笔把一去不返的日子刻在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但它们尚且不如我的记忆留存长久,当人们在数百年后缅怀过去城邦的废墟、幻想古老的历史,也许这卷羊皮纸会成为他们在灰尘和土壤中发觉的宝物,也许他们会花去许多时间,满怀希望地研究和破解残损的文字,期盼它带给他们一场有关战胜死亡诅咒的冒险,或一段戛然而止的悲剧。若我到那时仍然苟活,若我在世间的游荡会领我重回此处,因我不会遗忘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到那时……
我又会成为唯一一个知晓谜底的人。

星朵拉·席尔瓦女士并没有提前通知我在除我之外,还会有其他的受雇佣者和我一同与她会面。
我被四个人挤在中间,听完了星朵拉女士对于这次弥漫在费伦大陆的该死的诅咒的消息,最大的体面也就只能是往后退出一步,站到了靠近壁炉的地方。诅咒的来源是位于楚尔特蛮荒丛林中的某样名为“易魂装置”的魔法物品,这个魔法物品已经使得星朵拉的生命将在四个月后面临终结。
人一旦在同一个地方凑得太多,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因此我估计与雇主交接情报这种三言两语就能完成的事恐怕这下要多花不少工夫。我看向被点名第一个发言的男人,这个奇械师自从星朵拉允许我们酒水自便之后就一直不停地在反复地灌满酒杯,然后再把它们清空进自己的胃里。我的恐怕是正确的。
这个人自称叫做瑞克,是深水城的酒保。他的生涯似乎对他来说还相当的具有吸引力,乃至于他甚至愿意冒着风险为了费伦参加这次远征。
第二个开口的年轻姑娘——年轻到其他人对于她向奇械师要酒的行为有些意见。薇伦·迈因是一位法师与人类学者,这倒是符合她的身份。因为不管在哪个时代,法师们总是情愿被自己对于知识那永无止境的渴求驱使到任何险境当中。
我是第三个被指名的,和之前干的活计也没什么区别,告诉他们我是日蚀骑士,再让他们知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不是有意隐藏,以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他们对于我言尽于此感到很惊讶,某种程度这也在意料之中——因为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只满足于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第四位是……呃啊,一位光明领域的牧师。但好在克莱拉·索托侍奉的主神是春之女神裳提亚。她对她的女神充满信念,对生命的力量抱有积极的期许,因此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次对死亡诅咒的远征。与此同时她的性格也……显得有些太过自来熟了。我不喜欢她神力来源的光明,但她显然半点都没看出来。娇小的半身人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腿甲,我没注意听她跟我说了什么,因为这样的感觉太讨厌了,于是我立刻往侧面撤了半步,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盔甲碰撞的声音里了。
最后一位同样是一位半身人,除了瑞克之外,我们的最后一位伙伴也是半刻都没有放松对于酒瓶的把控,好极了。灌的醉醺醺的武僧鲍勃·巴金斯说完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开始胡言乱语,打算给我们表演节目,然后就在沙发扶手上倒立了起来。我的“朋友们”当中有几位相当捧场。我感到一阵头疼,但无论如何他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走了,我可以不受注意的也带走一瓶酒。作为佣兵我不会在谈及工作的时候大喝这些酸水,但不代表我不认为它们是我应得的……
由于时间紧迫,宽容的允许了我的队友们多喝了几分钟酒、还承诺在任务后将无尽酒壶赠送给上一位执着的酒鬼的星朵拉直接用传送把我们送到了楚尔特。在当地的一处酒馆中讲明了一些我们需要知道的当地的情况。我们正位于楚尔特的南扎路港,如今的楚尔特由七位贸易亲王管理统治着,但名为王族的他们实则是巨富而高贵的商贾。我们也许可以从他们的情报网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要先找到面见他们的方法。除此之外,楚尔特的密林凶险且难以寻路,如果想要深入丛林后仍然能够活着回来,我们必须前往港务处雇佣一位向导。星朵拉与七位亲王之一的瓦康嘎·欧塔姆相熟,她会在我们在南扎路镇寻找情报的时候,在他的金色王座等待任务完成。
我们告别了星朵拉,离开酒馆去到大街上寻找一些接下来任务的头绪。恰巧另一家名为雷霆蜥蜴的酒馆就在街道对面。相比于它的同行,它显得颇为杂乱和破败。鲍勃·巴金斯立刻提议进去看看。而我其实对这个建议还秉承着支持的态度,因为酒馆最容易获得闲言碎语的地方,而一所酒馆的面貌就表示了它的消息来源究竟是是城镇的明面还是暗面——前提不是我亲爱的同队队员真是打算来这里喝酒。楚尔特使用通用语的文字,但口语的语言却和通用语不通。半身人陶醉且豪气的指指一整面菜单,努力的用肢体语言向酒保表示自己全部都要,结果会错了意的酒保也颇为激动的向后厨喊道,这一整轮的酒全部由这位客人买单!
我听到这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无比庆幸自己的外形看起来不像是会有同伴的样子,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装作我和这个酒馆的大债主从来都没认识过。身后很快就传来叮叮咣咣的混乱动静,不用看也能猜到那想必是酒客们在试图抓住逃跑时身轻如燕的武僧来给自己结账。我走出酒馆没两步牧师克莱拉就从后面追上了我,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受雇于同一个队伍的五个人作鸟兽散,好在倒是没人被那酒馆扣下来付钱。我们顺着道路往下走,就到了南扎路平民使用的集市。薇伦开始尝试学习理解这些异国人独特的语言,瑞克则购买了一些食材和香料——毕竟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不短的一段时间。
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反对前往港务局的人,说真的,只是雇佣向导这样的工作,难道他们四个人还不够用吗?我才刚说出来我不想跟官方人士打交道,那个光明牧师就要拖着我跟上其他人的队伍,一路上像是听不见我叫她放手一样给我拽到了港务局,这小小的半身人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港务局大厅里有着一些可以赚取佣金的雇佣委托,我们随便看了看就进了港务长金达尔的办公室去谈向导的事……该死的这港务长怎么是个半金龙?
我就说我不该和官方的人打交道!我一点 都不 想要 在这里见到我那些亲爱的同胞。
好在我们只是来谈些公事,雇佣向导所需要的金额比我们想的更多,三位向导报出价格后,只有一位初次工作的年轻姑娘的价格是我们能够付得起的。向导把自己裹在斗篷下面,她说她的名字叫做薇瑞·埃雅,按照向导行会的规矩应当预付其一个月共90金币的工资,但她接受我们先支付一半的定金。
我们和薇瑞·埃雅一同离开了港务局,并接取了一张去替人讨债的委托来赚些资金。作为向导的薇瑞告诉了我们一些楚尔特的情报,有些是关于贸易亲王的,还有些则关于楚尔特不算太有秩序的六个分区和广泛的信仰。除了接取委托之外,似乎过段时间的恐龙竞赛也是快速谋取资金的可观途径,但骑恐龙……?我对于我们是否真的要去参加这样的比赛感到困惑。连马我都有一百来年没骑过了。
债务的委托人是刽子手赛道的赌注登记人,我们因此从向导的口中得知了楚尔特的奇特法律:对于某人的审判权可以通过金钱买到,刽子手赛道名为赛道,实则是一条深坑,受审者则会被丢进放有怪物的刽子手赛道,如果他能活着穿过赛道并从深坑另一端爬上来,则赦免他的罪恶。而售卖这样审判权的,同样也是一位贸易亲王。
颇为有幸的,我们第一次到达刽子手赛道,就正巧赶上了一场审判。一个平民凄惨又可怜的恳求周围的人救救他的丈夫,他的丈夫是受到诬陷才被投入刽子手深坑里的。但人们大多沉浸在为人或怪物下注叫好的热烈氛围里,没人理会他。我们向下看了看坑中的情况,被指认偷盗的被告面对的是两只迅猛龙,这姑且还算是好处理,克莱拉用睡眠术让两头恐龙昏倒在地,对此事漠不关心地加入了欢庆的人人群的瑞克的呼喊声反倒盖过了她施法的声音。守卫们对这种实则是通过节目效果带来收益的审判的过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呆滞的被告在人群的催赶和招呼之下回过神来,冲向赛道另一端的绳梯捡回了一条命。
他和他的丈夫感谢了我们,尽管我们都不觉得他们拼命凑出的二十五个银币有必要收下。在他们的说法里这件事的起因十分古怪,被告是不慎在商贾区撞到了七亲王之一的驯兽亲王伊方·塔若阿,大度的伊方并没有责怪他,但他们分开之后,却有一伙人突然冲出来指认他偷窃了伊方的财物,并不由分说的把他拖进了刽子手赛道。
我们没花太多时间在这两个平民身上,在赛道的另一端我们找到了我们的雇主,她告诉我们欠债的人叫做塔班,共欠她五百金币债款,现在应当正在雷霆蜥蜴酒馆喝酒。
原来如此,看来刚刚我们的好武僧还差点请塔班喝了顿酒呢。
雇主凯娜忽警告了我们这笔债款迟迟收不上来是因为塔班打架斗殴的本事无人能及。我们确实在酒馆里找到了喝得醉醺醺的塔班,这个恶棍的低劣品行也确实无愧于债主的警告,明明围住他的还有我和瑞克,但他更愿意欺凌体型小巧的半身人牧师。他一把把小个子从地上提了起来,恶劣地试图恐吓她,我想都没想就照他的脸上来了一拳,把他打摔在背后的酒桌上,让他最好是找我这样体格相当的人来耍他的威风。我已经不认为这个混蛋还有什么交涉的必要了。
酒客们显然已经对于斗殴见怪不怪了,熟练地逃走或者找地方躲了起来。我们叫塔班出去打架,免得打坏桌椅之后还要赔钱,这个没品的混蛋嘴巴不干不净地带头走出酒馆,刚出大门就回头捅了跟他最紧的瑞克一刀,我们措手不及。但可笑的是等瑞克放出烟雾蒙蔽他的视线时,他又开始反过来叫嚷我们没种。
总有蠢货会试图从别人的道德上给自己的先天不足找借口,如果智谋不算力量的一部分,打仗的时候还要参谋做什么呢?
我们要么有应对被遮蔽视野的办法,要么无非和他一样在打斗中看不清楚对方,倒也不至于吃亏。只有法师薇伦因为无法看到目标而不能施法,我没在她附近,盲视看不到她那里发生了什么,总之我听到她愤怒地大叫了几句,就冲出云雾去找酒保要酒喝了。受她的启发,没过一会儿馋酒的武僧巴金斯也追了出去。
无头苍蝇一样的塔班很快就遭了我们一顿痛打,让我们手下留情,他立刻就还钱。克莱拉仍然给了他一镰刀,我觉得很公平。
我离他最近,是最后一个和他正面对抗的人,于是正打算开口找他要债,就听见后头瑞克信誓旦旦地声称债款是六百金币,然后这个数字不到十秒钟就在队友的七嘴八舌里变成了八百,并把锅推到了凯娜忽头上,我们只是按雇主的要求要钱。塔班拼尽全力也只掏出五百五十金币,说再多他也拿不出来了。没关系,我很乐意友好地再和他谈谈,他会同意分期付款的。
我们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取得欠款之后我们就回到了刽子手赛道将其交给了雇主。凯娜忽打消了瑞克在这条赛道附近借或放贷来获取钱财的奇妙打算(尽管我认为他仍未死心),顺便由此而将旧城区乞丐亲王的工作介绍给了我们。我们尚且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但她对我们保证了报酬会令我们满意。
贸易亲王瓦康嘎·欧塔姆——星朵拉女士的好友——通知我们他期望与我们见一面,还有骑龙比赛的名额,再算上乞丐亲王这件工作,我们手头有不少事得去做。但薇伦提醒了我们,现在已经入夜了,在这时打扰主人不是有礼貌的访客的行为,因此建议我们暂且休整一晚。我们大多对此表示了同意,但薇伦马上又提出晚上的时间应该找点事情去做,比如……利用楚尔特这个海滨城市的便利,试试海钓之类的事情。
我立刻对这个提议表示了强烈反对,姑且先不说它莫名其妙,如果翻船的话我会因为身上盔甲的重量立刻坠海,而且含有盐分的海水几乎是我能想象出的最容易腐蚀金属的自然产物之一了。
遗憾的是我一个人的反对被其他人无视了,考虑到我是队伍里唯一一个穿着重甲的战士,他们想必是并不了解这些烦人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他们骑士的处境的。
还好他们没有趁着夜色直接一路冲到海上去,市场中的一处陆上渔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鱼贩的摊位紧凑地围绕在四周,中间是一个巨大且极深的水池,里面有着各类颜色闪亮的鱼类……不,从深处游动的影子来看,也许不止有鱼类。
钓鱼的价格是一金币一次,不限制方法,只要把鱼弄出来就行。我们大致试了试,也使了些方法去驱赶或抓住这些鱼,但表层的鱼类价格低廉,无非只做鱼肉用处,大概是怎么捞也回不上本的。
奇械师似乎有什么自己的打算,拿着他的钩爪跃进了池子里。他在水中的动静吸引出了一条巨章鱼,这倒确实是一个有价值多了的猎物,但前提是我们真能帮瑞克把它弄到岸上来。
章鱼开始和下水的猎物搏斗,瑞克中已经掏出了他的烟雾瓶,打算跟章鱼比试一下吐墨逃生的本事了。一场水中的战斗在所难免,好消息是先前因为在雾中失去视野而受挫的法师这回有了发挥的空间,坏消息是我们当中长于远程战斗的其实不占多数。
……我本来说我绝对不下水的。
我一翻进池中,两条鳄鱼就闻着味道朝我们游了过来。我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同样不长于水下作战,但我可以尝试为我们带来一位处于主场的……盟友。
“听我的话。”
水中不能传声,但我知道它会明白我的意思。我对巨章鱼使用了堕落暗示,我破碎的誓言给了我一些有别于我其他同袍的可憎的力量——譬如引诱和操纵他人的精神。那头充满敌意的巨大八肢怪物立刻变得温顺而亲近,用触手带着我和瑞克上浮。
等巨章鱼将我们带出水面时,两条追着我们游上浅水的鳄鱼已经遭到了队友的围攻。我充分地相信他们的能力,于是决定让他们全权自行处理那两头爬行类野兽,毕竟我得花工夫叫巨章鱼多给我们捞点鱼获赚回本钱。
我们拿到了大概三金币的鱼,两头鳄鱼的皮和肉也一并算入了战利品,也许能用它们做些食物。总之,结果还算不错。
从市场回来后我们为了何处下榻的问题稍微争执了一会儿,最后慷慨的克莱拉做主把我们带去了伽倻安憩之屋。花销更高的住处确实更利于人的休息,至少我们一晚未受打扰,考虑到我们之前去找塔班要债的情况,雷霆蜥蜴酒馆就未必有这样的安宁了。但第二日一早,克莱拉仍告诉我们她遇上了奇怪的事——一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住客在走廊上抓住她,要她“去与姆巴拉高原东部的奥罗伦加城的护城智者交谈,她会指引你们找到你所追寻之物”,旋即昏倒在地。这位善良的牧师救起他,可再询问他有关刚才那显然意有所指的胡话时,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大概有个什么希望我们前往此处的人搞坏了他的脑袋,他除了知道要寻找克莱拉之外,全然不知自己为何要到这儿来。
除此之外,我们的奇械师在这一天早上带来了他新创造的魔法物品——尽管展示方式不太雅观。我们大概都不是很想仔细观察一个男人腿上是否穿着了丝袜的。不得不说的是这条被称作不破丝袜的奇特造物性能相当可观,正如它的名字,任何武器的攻击抑或魔法的伤害都无法破坏它。瑞克对此显得相当自信,对于这条奇妙特性的用处我们也讨论颇多,但最首先的一步应当是试验它是否真的袜如其名。我欣然地抽出大剑一剑向瑞克的小腿劈去,这条丝袜果然没有一根丝线破损,但正如应对骑士坚硬的铠甲要使用钝器是战场的常识,它能够防护兵刃的割伤,却同样没法抵挡钝器击打的力量透过它传递到穿着者身上。这点从挨了我手里这把长逾六尺的双手钢条一记狠劈的瑞克的反应就可见一斑。
哈哈。我故意的。
我们无意怠慢楚尔特的亲王,因而这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昨日邀请我们会面的瓦康嘎·欧塔姆。七位亲王的权能与身份各有不同,瓦康嘎是一位法师,并掌管卷轴之类特殊物品的售卖。他向我们坦白他对我们此行要破除的目标——楚尔特森林中的死亡装置一无所知,他也并非长于取得情报的亲王,而亲王之间又为了利益而各有算计,因而我们最好自己想些办法从其余亲王口中取得些信息。其中他较为推荐的是冒险者与向导出身的乔巴尔,他经营着整个楚尔特的向导与佣兵业务;售卖草药与毒药的婕萨敏,她精于刺杀与情报行业,垄断了南扎路港的裁决权;美貌而极其神秘的克薇欧泽,除了她做水果、酒类与香料生意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信息了。
除了更远的任务目标之外,我们还有一件近期的事项需要和他商谈。有关于将在南扎路港进行的恐龙竞速赛,我们需要像贸易亲王这样的人为我们……提供一些助力,以得到参赛权。瓦康嘎因此对我们也有条件要提,但我们聪明的法师薇伦首先占据了讲价的先机。她似乎对于怎样利用这场庞大的活动敛财颇有想法,广告、代言、对外的传播、旅游业、甚至景点宰客的手段……这位年轻的学者心中充满成为一位出色商人的期望,就连贸易亲王也对她激情的火焰稍显难以招架,但他将会尝试,也许还有其他亲王也会合作,毕竟他们都很乐意让更多财富流入自己的钱包。
我们将在和瓦康嘎告别后抽空去完成他探索法师迷宫、并带回名为盛夏之心的爱情宝石的委托,作为交换,他将会为我们安排好恐龙竞速赛的参赛权。
关于竞赛的赛制,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是,这是一场需要六人共同参赛、且需全部过线才算做完成的团体赛,这在一定程度上让互相干扰的战术变得有些麻烦。比赛的赛道并不仅局限于陆地,而是包括骑乘翼龙与鱼龙的特殊赛道。规则不鼓励作弊,但仍然允许参赛队伍之间有一些……“小小的干扰”。除我们之外,另外两队参赛者分别是来自森林的猎人与来自海洋的水手。
为竞赛做准备,我们前往了恐龙围栏,尝试接触用于参赛的恐龙。但恐龙围栏的管理者巴奥斯在接待时看起来状态不佳,满面愁容心不在焉。我们询问得知原来他还是一处牧场的主人,但与他羁绊深厚的动物们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让他悲痛得无心工作。我们答应尝试帮他寻回他的动物,但前提是他要答应在比赛中将最好的恐龙安排给我们。
牧场的备用钥匙被盗走,大喇喇地插在打开的锁头里,被丢在地上。我们向巴奥斯确认过,他和他的牧场没有任何受到魔法效果的影响,在此前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事件发生。牛羊出栏后的脚印通向森林,而鸡圈的一部分叫人推倒,但鸡圈外面却没有任何鸡的脚印。巴奥斯认出钥匙上的泥爪印来源于他的一只名叫阿八的鸡,而这只鸡和它的同类相比确实一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在动物集体失踪的前一天,鸡圈当中的母鸡奇怪地都停止了下蛋,而当我们扒开鸡圈中的干草和垫料时,我们找到了圈外没有脚印的原因——在下蛋位置的垫料下方有着一个窄小的通道,但足够像鸡这样的小型生物通过。这个洞似乎也通向森林的方向,看起来我们已经找到鸡群的去向了……总不能真是有鸡成了精或是让什么异怪附体,和其他动物商量好了逃离牧场吧。
巴奥斯声称那把备用钥匙平时被放置在储藏室内,应当只有他能够拿到。我们去检查他的储藏室,储藏室上方有着一个小窗格,而储藏室桌上的钥匙消失不见,地上的灰尘布满了猫爪印。巴奥斯认出那是他的两只小猫咪的脚印。
我相信到这时我的朋友们应当也已经对发生的事情有所揣测了,只是这结果实在是……委婉地来说,不太合常理。但无论到底是鸡灵作祟还是合作越狱,这些动物总得有个去向,我们将会顺着脚印,前往森林中寻找他们。

我们顺着痕迹钻进了楚尔特的丛林中,走了不算太远就找到了我们的第一群“在逃疑犯”。尽管心中早有预期,可是等那群鸡真的态度不善的开口和我们说话了之后我们还是难免吓了一跳,毕竟说到底,这只是一群……一群鸡啊。即便是我已在这片大地上游荡了五百余年,也基本可以说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鸡群已经拥立了自己的首领,在森林中建立了自己的部族,他们痛恨身为饲养者的巴奥斯夺取他们生育的蛋,以他们谋求财富,因而痛恨人类,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听劝和我们回去了。他们的首领,阿八——如今他们称呼他为“斗鹰大人”是唯一位……愿意和我们交谈的鸡,斗鹰比他的鸡民们要冷静与善思许多,也是唯一一位意识到他们生存在楚尔特野生丛林当中要面对风险的鸡。他是一位好领袖,尽管现实让他疲惫,但他仍然殚精竭虑的为族群的利益考量,哪怕是欺骗那些盲目自大的步行鸟类,他可以以一鸡之力对抗我们六位冒险者,而这毫无疑问会将他置于激怒敌人的危险当中。
我敬佩一只鸡作为统帅所能拥有的无私与理智,于是也相信他能分清什么样的决定才是真正能保全他的队伍。克莱拉和薇瑞认为应当尊重鸡群如今的选择,但理想主义的选择在没有探明现实条件的基础时就被盲目的实施,得到的只会是满含一腔意气的毁灭。鸡群对于野外生存的危险并没有什么真正严肃的认知,基于无知而选择的自由并不是自由,而只是盲目的为将来的痛悔埋下引信。薇伦仍然没有放弃她成为一位出众商人的打算,珍稀创造价值,而这样罕见的情况如果得到保护和展览,难以想象其能够创造的经济利益。但说真的……作为被观赏客体的鸡群在这个过程中的利益却是无法保全的,偷盗、研究、物化,如果他们仍然保有等同类人生物的智慧的话,智慧为他们带来的自尊只会残害他们自身。
我们都无意为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与队友争执,因而决定先去寻找其他的动物,看看他们的说法。
在继续深入楚尔特丛林的道路上,我们遭遇了狼群。但狼群如今元气大伤,对我们表现的凶悍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自卫。这群狼并不像牧场的动物那般具有交流的智能,薇瑞表现的对狼群非常亲近,也许这就是游侠与丛林的向导吧,而薇伦发挥了她作为法师的才能,施展了动物交谈,让我们也能够通过她向它们传话。原来是狼群受到一只能够驱使雷电的可怖猩猩怪物的威胁,从自己原本的栖息地中被驱逐,在寻找新家园的远征中饱受磨难,不得不与熊和……鸡?那些智力超群且拥有战术的鸡起了争执,猫也帮助了他们的禽类邻居驱赶外来的狼群。他们的族群受了伤,暂且在此处休憩。
薇伦和我提出了为狼群治疗的想法,狼首领对我们的友好表示了十分的感谢,瑞克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寻找人类做伙伴与朋友,栖息地、治疗与食物在人类的帮助下都将成为十分易于取得的资源。说实话这个提议真的让我觉得非常具有建设性……和诱惑力,对人对狼都是。狼是智慧而神圣的动物,它们在动物中的社会性程度是极其出众和罕有的,狼具有团结与友爱的品德,并且他们永远忠于伙伴。狼首领颇为可惜地婉拒了这个提议,同样是因为他的狼群不会愿意放弃自由跟随人类。
尽量给狼群提供了帮助过后,我们在不远处的道路上遭遇了两个拦路抢劫的强盗——两个小小的、毛绒绒的、具有肉垫和尾巴的强盗。我们把我们之前钓鱼钓到的鱼肉分给了他们,得到了食物的两只猫咪就不再对我们有什么敌意了。巴奥斯的两只猫告诉我们,他们曾经在人类的书籍中读到有关远方与冒险的故事,于是已经决定脱离自己原本的生活,踏上远行的道路,寻找自己的冒险。他们对巴奥斯没有恶感,甚至对他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文字中的自由未来而稍显感谢,但他也同样不能成为他们走向未来的阻碍,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去会见自己的命运了。
我们顺从他们对道路的指示去寻找走得更远的牛羊,但在道路上,先遭遇到的却是两只熊。他们把一个半身人当做了自己的战利品和玩具,用他的斗篷把他裹成了一个球来回丢着玩。半身人恳求我们救救他,他知道这片森林的动物为何都得到了智慧的真相。考虑到一路上见到的动物都还算是通情达理,我尝试劝阻同伴直接开战的打算,毕竟从战略上考量,谈判总是优于直接冲突的。他们都善良地考虑了我的建议,薇伦同样施放了动物交谈法术,但这两只熊也能够像巴奥斯的鸡与猫一般口吐人言。他们对我们作为交换提供的鱼肉没有兴趣,对于半身人的迫害更多来源于纯粹的戏弄和迫害,除此之外,还打算让我们也付出点血的代价。
那就没话好说了,我的选择并非基于和平主义,而即便谈判固然优于冲突,战略上却还有一个常识,就是当冲突不可避免时,先下手为强,且不要施舍敌人任何仁慈。残忍才是对你自己队伍的宽容。
我们愉快地得到了贵重的熊皮和熊掌。
被救下的半身人坦白了这一切闹剧的来源都不过是他不慎跌倒,将魔药洒进了附近的湖水中。这种效力近似于启蒙术的药水让附近所有引用湖水的生物全都拥有了智慧,也包括使用这种水源的巴奥斯的农场。但好消息是他的身上也有要药水的解药,只要将解药也一并倒入水中,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了。
除此之外他还交给了我们两瓶变巨药水作为答谢,但报酬在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面前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了。我警告他以后再做出这种蠢事来一定会让他长教训,但愿他真的听进去了。
克莱拉在这时开始犹豫是否应当剥夺已经拥有智慧的生物的智能,但……人之所以拥有此等智能是有原因的,智慧的另一面是自我觉知,觉知会带来的就是自尊与感情,而感情是群体性的、交互性的,感情与道德帮助人类互利,才能以社群的形式在自然界中生存下去,但不是所有生物都拥有社群、或拥有维护社群的能力。于是当群体不再成立,没有同类,失去了接纳与理解,智慧所带来的感情不光对他们的生存没有任何本应有的助益,相反只会为他们带来毫无意义的痛苦。
世界有它的法则,而我们生活在其中,最好的选择就是令其恢复原状。
但克莱拉是一个好牧师,她遵从着裳提亚的教诲,并认为这片土地不应再增添更多混乱,而已经拥有智慧的生命则应该有选择的权利。这还是可以接受的,我想也许命运致使它们与寻常的生物不同,谁又能说清祂是否另有安排?这些动物的数量并不算多,也就随它们去吧。
我们寻找剩余的牛羊并没有再花费很多时间,两只绵羊恨不得立刻回到巴奥斯的农场当中,因为他们已经不能适应野外的生活了。疯狂生长的羊毛得不到修葺,已经严重的妨碍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此刻无比的想念巴奥斯和他锋利灵巧的剪刀。牛群倒是对于生活在哪里毫无意见,既不打算离开,也不想要回去,我们半哄半骗的姑且让羊去把他们劝了回来。
两只猫自然是打算走上自由的道路,我们不会告诉巴奥斯真相。而斗鹰大人对于族群的未来陷入苦思,也许比起坦诚的让他们迎向死亡,用善意的谎言保全族群的延续才是他该做的事情。我们和他约好,当他考虑好后,如果他打算让一切恢复原状,我们会负责将他们领回牧场。
就在我们打算先带着牛羊回程时,一阵可怕的预感笼罩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头。仿佛某种极大的恐怖与不幸将要降临到我们的身上。空荡荡的林间道路被茂密的灌木包围,而灾难的源头似乎就潜藏于其中,我们却一无所知。
我们将拥有智慧的牛羊驱赶到安全的地方,正当打算回头面对未知的威胁时,那不详的征兆先我们一步从灌木丛中跃出。她沉重的落地,截断了我们的后路,这头体型庞大、口衔一把美貌无双的巨剑的怪物几乎只是通过眼神便足以使我们感受他的愤怒与憎恨——
一只巨大无比的家鹅不知为何盯上了我们!
仇恨!仇恨!她疯狂的啸叫着,我将让人类饱尝我的仇恨!我将使他们将从此刻起、知晓何为痛苦与代价!
她挥舞着巨剑向我们冲来,纵使她持握剑柄的并非双手,但气势也足矣被称得上一位令人惊叹的双手剑士。我不知她究竟从何处夺来这一把美丽的兵刃,但毫无悬念,他是一位值得我全力以对的敌手,我对此绝不怀疑,赌上我们双方的巨剑之名!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只巨鹅强悍的非同一般,甚至足以使我们陷入苦战。我唤起那我不愿驱使的神圣之力,以图倾尽全力的战斗。它尚且没有抛弃我,仍然一如往日,忠诚的杀伤着我的敌人,但仿佛是命运对我的亵渎有所讽刺,当我的至圣斩劈开她的羽翼和血肉,她的那双复仇的鹅眼凝望着我,紧紧的盯住我!他那把美丽的巨剑向我挥来,而作为她对我的回敬,我毫无迟疑的认出那剑身上闪烁的金光与我相同……不!更甚于我!至圣斩!她是一位圣武士!以复仇作为誓言、且忠诚于其远胜于我!
我哑口无言,甚至于羞愧难当。她专注的进攻使我难以招架,直至我被她击倒,只期盼当她专注于我时,我也许为我的朋友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与破敌的机会。善良的牧师不愿我死去,可我只得哀叹我早该死去。我的剑被击落,当我失去意识之前,所做的事无非是伸手朝向天空明亮的烈日,几乎将那个被我所亵渎的名字从口中吐出,我呼喊祂,向祂询问,这就是对我过往罪恶的审判吗?
后面这件事是通过我的伙伴们向我口述得知的,因为当时我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法师薇伦勇敢的招呼那被仇恨淹没的巨鸟,向她挑战,并用自己的魔法创伤了她,尽管身体脆弱的施法者因此遭到了愤怒巨鹅的攻击,并即刻倒在她那美丽的巨剑之下,但我们仍然无法否认这是勇士之举。当我被克莱拉的治疗救起时,我见到薇伦已经倒在了地上。
在过去的时日中,我曾见过不少与我同样立下誓言的同僚,其中也不乏被称作黑骑士的复仇骑士们。他们并不在任何品行上逊色于我们,但属实更易陷入偏执的漩涡当中。当仇恨的火焰吞噬他们对于大义的追求,这位圣武士往往就已偏离自己的来路。他们当中的少数得以被引导并寻回道路,但更多只得经由他人之手得到解脱。如今我也——不,我无权行使这样的行径,我坚毅的伙伴们也担负起了这样的责任,最终将这复仇的怪物斩于剑下。
所幸队伍中没有其余使用双手剑的剑士,那把美丽迷人的兵刃、那把复仇誓言圣武士所驱使的复仇之剑如今落入了我的手中。
兴许是我在生死之际已然顾不太上掩盖我并不光彩的过去,瑞克在凶险的战斗中难以接受的反问我,难道我所谓的赎罪就是死在一只鹅的手中吗?我不愿提起与此有关的事情,因而当时没有回答他。但实际上,即便是让我此时再去回忆,无论她是一个人,是一只鹅,当她站在我的面前时,当她与我的剑一同燃烧金色的火焰时,便再没有任何其余的身份仍然存在了,我是一个背弃自己亲口所立下的誓言的破誓者,而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复仇誓言的圣武士。
我们带着安全的牛羊回到了巴奥斯的农场,尽管未能寻回他全部的朋友,他也仍然感到满足,并向我们表示感谢。在明日的恐龙竞速赛上,他将为我们挑选最为优秀的坐骑。
……巨鹅斩?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鹅在我晕过去的时候用了什么奇特的大范围斩击技能,我的朋友们是这样说的。向人类发起华丽的叛逆这位美丽强悍的兵器似乎仍有施放它的能力,但,呃,真的要喊这种话吗……

从巴奥斯的农场离开时日头已经西垂,考虑到明日还需要参加比赛,当天我们就决定不再处理什么比较困难的正事了。我们的装备得到了一些更新,并且手上有了些闲钱,法师薇伦提醒我们也许应该去出手一下闲置的战利品,并购置一些能让我们在应对往后的局面时更有优势的物品。恰好我们此时还没有将盛夏之心交给它的委托人瓦康嘎·欧塔姆,也许我们可以趁这次会面的机会取得一些有利的信息或者折扣。因此我们再次拜访了这位贸易亲王的住所,他收下了属于他的战利品,但在谈及商业的话题前,他在恐龙竞速赛的前夕要求我们为我们的参赛队伍做一些准备:我们必须拥有队名、代表色与队徽才能正式作为一支队伍参赛。听到这我就知道我那些队友们一定又会想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坚称绝不会让他们把任何奇怪的标志戴在我身上,但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还知晓什么叫做脸面的人,我的警告当然被无视了。他们为标志到底是选择今日下午我们所遭遇的那只巨鹅还是某种利用土豆与鸡肉制作的恐龙而犹豫不决,但说真的,我在一旁听着,感到这个问题非常好解决。我投了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雁形目圣武士一票,并善意的提醒他们:鹅是鸟类,而鸟类是恐龙的后裔,只需要让鹅衔着薯条,得到的何尝不是一种棘块束条龙呢?
这个说法得到了认可,我们就这样迅速的敲定了我们的队徽,并选择了黄色作为队伍的代表色,说真的我不太明白,是因为金黄色的鸡块和薯条吗?
至于队伍的名字,我据理力争,既然我们已经通过队徽表示了对那位复仇圣武士的缅怀,为何不能使她美丽的伴侣……不是,我是说,美丽的战斗搭档同样在这场竞赛中留下姓名呢?向人类发起华丽的反叛!多么威严而具有魄力的名字!
这个名字因为太具有攻击性而遭到了修改,现在我们要向敌人发起反叛了,虽有遗憾,但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最富有商业头脑的法师(不愧是一位法师)薇伦试图从贸易亲王口中得到一些有利于我们采买物品的信息。瓦康嘎·欧塔姆确实有着自己的商会,但不是我们所有接触到的商户都隶属于某一商会或亲王,他的商会主要经营一些魔法物品或卷轴的生意,并且考虑到我们将会在之后深入楚尔特丛林,他的商会能为我们提供一项颇为有价值的服务:借助他所长的传送魔法,我们能够在无需路途劳顿的赶回南扎路港的情况下就与他的商会进行交易,并且还提供一些付费的物资传送服务。除此之外,南扎路港实际上还有着非法的黑市。
他同样向我们介绍了南扎路港现在也许对我们有用的商铺,我们按照他的意见前去了市集。塔班在这里找到了我们,他为了偿还我们的欠款,在我们忙于处理那些拥有灵智的动物的时候去参加了角斗赛,我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大惊失色,毕竟我们当时讹诈他更多只是想要争取一些在楚尔特活动的经费,以及一些对作恶之人的幸灾乐祸的兴致,并没有真打算为此让他送命。但好在他活着回来了,貌似因为发挥不错而挣了一大笔钱,一次就把我们省下的欠款还的差不多了。我们心有余悸的告诉他剩下的零头也不必还了,叫他往后都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也不要再借高利贷了。瑞克显然还是我们当中心肠最硬的那一个,不过他说风凉话的时候也吃到了法师手上和他的话一样凉的醒神寒意。
财政现在主要由奇械师瑞克操心,薇伦则一直是一位嗅觉敏锐的商人,有这两位愿意在这方面多花精神,作为队友能省下不少心力。但我确实没太想到他们上心的头一件事是给我更换铠甲……这说实话让我为我在这本记录的第一章时甚至不愿意称呼他们为“队友”或“同伴”感到愧疚。我们相识并不久,也只是为了相同的工作才碰到一起,理当不应有什么过深的交际,但这些人显然有着远超出计算得失的真诚。我除了接受并尽可能使自己对这个小队有用处之外,也没什么能为他们做的了。
瑞克还购置了水手海哨,南扎路港是一个港口城市,而我们当中没有长于海战的,这算是为以后做了打算吧。况且,明天的恐龙竞速就有着水下赛段,希望不会让我们太过措手不及。
我们在夜幕降临后回到落脚处休息,为明天的比赛保存体力。但和上一夜一样,我们又碰上了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上次只有克莱拉,这次是薇瑞·埃雅和……我。
薇瑞在就寝之前在街上闲逛,她回来后告诉我们,在路上有一只驱使飞龙的女士接触了她,驯服的飞龙是极其罕有的魔宠,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它主人的身价。但这位自称为藏妲拉的半精灵女士并不显得高高在上,她友好的询问薇瑞是否有见过一个名叫阿图斯·辛贝尔的人,并声称那位先生是前来楚尔特后与她离散的父亲,她正尝试寻回她。
可惜的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得知任何有关于这位辛贝尔的线索,薇瑞也只能先与她告辞,并承诺如果有任何消息就会通知她。而藏妲拉则表示她平时会在旅店栖身,如果我们有了线索,我们会知道如何能找到她的。
入夜后,尚且在我还没有休息时,一阵寒意侵袭了我的房间。我看到有人正在屋外,倚靠着我的窗子。我不认为以这样的方式找上我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友好”的客人,于是立刻释放了神圣感知,但我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邪魔或不死生物的气息。这个裹在兜帽与黑袍下的也同样发觉了我的检视,拿腔作调的向我确认,“现在”是否应当称呼我为日蚀骑士。他显然知道一些我不希望任何仍然与我有接触的人知道的事情,并以此要求我与他做一个交易。我尝试套取他的目的,但他仅仅是避重就轻的告知我交易内容是要我在途经领主联盟管控下的贝路利安堡时造成一些骚乱,而当我拒绝他时,他报出了我的真名,威胁我否则他将会把我流浪三百年才在其上积起的灰尘通通拂去,让它公之于众。
我一时间恼恨交加的扑上去想要捂住他那张来搅我安宁的嘴巴,最好拔出那条大言不惭的舌头,但当我触及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只剩下一条空斗篷掉在了地上。我懊恼于自己的莽撞让我失去了情报的来源,他究竟不过是一个过得够久的长生种,还是说我过去的某个旧仇?是个类人生物,还是说,不过是个施法者的幻象?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能做的也无非是在我真正到达贝路利安堡前获取一些有利于我做出判断的信息。如果那处有着什么珍贵的魔法物品,亦或是一处战略要地,那么即便是要我再远走他乡三百年,也休想让我遂他们的愿。
第二日上午终于到了恐龙竞速赛的开赛的时候。我隐瞒了昨夜的情况,但如今我也没有得以祷告并期望其宽恕我谎言的神明了。另外两队参赛的队伍分别是水手们组成的海的味道我知道队和猎人组成的大自然的搬运工队,说真的他们这两队起名字的水平跟我们挑选队徽的水平比起来也真是不遑多让。赛程分为四段,第一段是骑乘鸭嘴龙的短程冲刺赛段,然后我们将乘上翼龙飞过天空中的铁环并抓取自己队伍代表色的丝带,得到丝带后便可以前往港口乘鱼龙下水到海底寻找绘有队徽的砖块,最后是一段长距离的三角龙耐力赛。
巴奥斯确实遵守承诺为我们配置了最强而有力的恐龙,刚一开赛我们就冲了出去,因为有着先前打探来的对恐龙竞速的了解,我们还以为很快比赛就会变成三支队伍互相暗算的装备赛,但说真的……我们铁芨藜都撒出去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其实都挺老实的?怎么反倒成了只有我们在使诈了啊。瑞克撒下的一把铁芨藜成功截倒了一个敌人,但他作弊的行为很快就遭到了对方队友的报复,刚出起点就被对方从龙背上挑了下去。善良的克莱拉让自己的龙载上了他,得亏克莱拉是半身人。
真骑上了就觉得其实骑恐龙和从前骑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我虽然技巧生疏,但只是简单的骑乘疾行也并不算太困难,很快就换乘翼龙并抓到了我的丝带。高空的视角让赛程的每一部分都清晰可见,我能看到我身后的队友们也都正在飞快的往前赶来,虽然和对手彼此各有耽搁,但总体上进度都算正常。薇伦和鲍勃都也完成了空中赛段的要求,但……这场比赛是团体赛,我并不需要多么快速的赶到终点,争取出的时间用于尽可能的拖慢敌人才有可能得到最终的胜利。因而我在空中盘旋了起来,等待对手也乘翼龙飞起。我凑到他的身旁,我们的龙几乎翼尖碰着翼尖。我确信他会能看到我要做什么的,因为当我在笑着朝他打招呼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惊恐的神色,真可爱。
我想请他体面的自己从龙背上跳下去,用命令术。但很可惜他顶住了惑控魔法的力量,我期望的乐子没有发生。
下一段赛段是水下,我们在几个回合里各找到了几块正面绘制着巨鹅的砖块,同时这些砖块背面还刻着字母。当我湿淋淋的爬上岸边找到三角龙栏边,才发现它们都被一个机关锁锁住,而我们需要把砖块上的字母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而这真是难住了我们。我们想过了任何一种可能,苦思冥想,结果最后猜解出原来是霸王BaWang的拼音……?这是应该在楚尔特出现的语言吗!?
剩下的就是最后一段耐力赛,但一路都没受到什么阻碍的我却在这部分寸步难行,被甩在了后面——我说真的,我惯于骑马,战马都是迅捷又强健的战士,空战也不是没打过,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既缓慢又沉重的坐骑。它不听我的话,不受我的驱赶,让我想到只是听说过的某些民族的战象,但我真的没有任何乘坐这类坐骑的经验。还好我的队友们在赶往终点的过程中也不忘拖慢敌人的速度,定身术、铁芨藜、狩猎陷阱——说真的铁芨藜真是好用到我叹为观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小的一把东西能有这样便于使用又立竿见影的效果呢——争取了机会。最终对手还是被法术与陷阱困得寸步难行,我们夺取了最终的胜利。
……好吧,还有五百金币。

作为恐龙竞速大赛的获胜方,楚尔特的七位贸易亲王一同会见了我们,并邀请冠军队伍前往黄金王座与他们共同用餐。但实际上这不是——至少对我们这样身份的外来冒险者不是一个真正的宴请宾客的场合,而是奖励我们一个从楚尔特的统治者们口中得到情报的机会。精致的菜品稀稀疏疏地摆放着,更多起到的是一些装饰性的作用,我看我的同伴们也大多没什么用餐的心情,只有鲍勃趁机喝了些酒,也算我们没白白“受邀”一次。
亲王们首先慷慨大方地给出了我们作为恐龙竞速赛冠军的奖金,除此之外,还给出了一把看起来十分……奇特的火铳。我们无法看出它究竟作何用处,而长于这方面的奇械师今天又没有在场,只得先由最聪明的法师薇伦保管它,等到瑞克检查过后再考虑如何处理它了。在此之后,我们可以随意向亲王们提出有关楚尔特的问题,我矜持的同伴们对于谁要成为首个开口的问话者表现出了一些迟疑,于是这倒让我得到了机会。我询问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有关于领主联盟与焰拳的情况,这问题是个既经典又保守的开场……那些手总是伸得太长的家伙对任何当地的管理者来讲都是敏感却老生常谈的无聊话题,没人会怀疑我对他们的某个地盘有什么特殊的打算,顶多会让我显得像个对烦人的政治局势颇为关注的学院派。
亲王当中的宝石商人绛则回答了问题,这位老妇人没怎么需要我再引导话题,给出的情报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那座“贝路利安堡”,可以看出此处确实在领主联盟的势力范围中占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地位,但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绛则称此处为“领主联盟的政治中心”,因而守卫森严。不过比起进入的条件,我更烦恼的是那个可恨交易的提出者,他盯上的猎物越大,就说明他卑鄙的盘算越多,因而这场交易也就愈发的令我难以说服自己接受。
我已无话可问,于是薇伦接上我成了下一个提问者。她询问的是有关于之前克莱拉在旅店碰上的怪人所提及的事,所谓的护城智者与奥罗伦加城究竟是什么?从贸易亲王的回答来看,关于这件事他们也并不知道许多。而护城智者似乎也不止一位,归属于不同的城池,这位呼唤我们的智者所属的奥罗伦加城则早已荒废,没有人类居住,对于现在的楚尔特居民来讲也属于古老的遗迹。恐怕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一探究竟了。克莱拉第三个发问,她提起的是那位藏妲拉女士的父亲,但不知为何,贸易亲王当中的伊方·塔若阿却大为光火,气急败坏。我们都没想到这一个失踪人员的名字竟能让一位贸易亲王如此失态,这位品行算不得有多好的巨贾剑拔弩张、倚老卖老的叫我们这些年轻人注意口气。有些破坏气氛的是我实在是忍俊不禁,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这幅不老的面容反倒叫人犯愁,如果我看起来是一位符合我年龄的长者,或许这些自以为是的小孩子就不会把他们活在人世的时间与阅历当做足以沾沾自喜的资本了。但对未知心怀敬畏不是一种可以要求人人皆有的品质,更何况他说到底不过是个商人,我还能对一个商人有多高的要求呢。
瓦康嘎·欧塔姆打了圆场,这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到此,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事件需要询问了。这些大多是我们来到楚尔特之后才碰上的事情,到最后我们难免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我们到达楚尔特最初的目的——破解诅咒,找到“易魂装置”。涉及到这种影响力庞大的珍贵魔法物品的话题不好与这些商贾们去谈,犹豫再三,我尽量把这个问题当做一次与亲王获取情报的谈判。几位贸易亲王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都有些改变,绛则声称她对于此了解不多,这次是亲王当中的克薇欧泽回答了问题。她刺探我们寻找易魂装置的目的,而我则姑且问出了她对易魂装置态度中立,既不受它的威胁,看起来也不大渴望取得它或利用它为自己谋取什么利益,假设她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倒不像是和我们的目的有冲突。她鼓动婕敏萨向我们透露,也许我们可以在乌塔欧之心取得一些线索。
结束问话后,我们结束了这场“宴会”,并暂且告别了这几位亲王。目前亟待解决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我们也许很快就会正式进入楚尔特的丛林当中。在此之前,今天我们有一段时间可以用于最后的修整与准备,于是我们分散开去,探查些情报,或是处理一些进入丛林后就不便再回来处理的问题。
我也算是……去获取情报了吧。我回到了港务处,这里是冒险者接取委托的地方,因而有我想要知道的事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结果不出所料,如今楚尔特的暗面不怎么风平浪静,某些地下的势力互相勾结,似乎将有什么大动作,其中还包括散塔林会那些无孔不入的爬虫。这一切恐怕和那个混蛋要求我做的事脱不开干系,事已至此,我还能用后果的大小来自欺欺人吗?
虽然我的探查出于私心,但成果也还算是拿的出去。我们在碰头时交换了调查结果。向导薇瑞告诉我们,在本地的文化当中,伟大之神乌塔欧曾经指引着楚尔特的子民,后来他厌倦了他们不断交战,因此将他们抛弃。从那时起,楚尔特人开始崇拜其他神灵,其中一些神灵根本就是骗子和欺诈者。另外,这段时间楚尔特的一些城市居民期待着一艘名为“星之女神”的哈鲁阿飞艇的到来。但它一直没有到达。有人很确信它在丛林中的某个地方坠毁了。
她在取得情报后,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拜访了萨弗拉斯神庙,并带回了一位名为艾奈忒的侍僧。这位年轻的侍僧在梦中得到了征兆,她见到在龙虾盆地中有着一群红袍法师正在集会密谋,因而请求我们带她一起前往丛林中。我听到这简直要笑出来了,诅咒、散塔林、现在冒头的居然还有恶心的赛尔人?楚尔特还真是个热闹非凡的去处啊。
除此之外,萨弗拉斯的神意还指示了“一座位于丛林南方的遥远城市,被悬崖包围,被群蛇环伺”和“一座爬满藤蔓的黑色方尖碑”的景象,我们尚且不知这位神明的指示究竟意欲何为,但薇瑞·埃雅确信,给予我们这条信息的是一位朋友。
克莱拉没能在酒吧打探到那位神秘的阿图斯·辛贝尔的具体消息,所有人都对这个人名一头雾水,不过这样至少可以倒推出这位辛贝尔女士确实不是楚尔特的本地人。至于鲍勃,他探来了另一条奇特的信息:在泰斯河上游,穿过卡哈卡拉峡谷后,一座残破的城市坐落在河边。据推测,没有人探索过峡谷,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大部分幸存者们对他们在那儿发现的东西保持沉默。而根据“可靠消息”,据说那处废墟由一只明智而慷慨的纳迦所守护。
法师没有和我们一样单独前去寻找情报,而是把时间花在了扩充她的法术书上。我们出发时她还没有准备好抄写法术的材料,但她打算趁着瑞克不在、从我们取得的酬劳中摸钱倒是叫克莱拉发现了。我对钱财确实不大关心,可我对于给我亲爱的“朋友们”添点堵这件事可是相当热心,善良的克莱拉,她抓住这位魔法小偷的动静也足够引起我的注意,我当即义正词严、且不怀好意的掺和了进去。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每个人都非常满意的结果:她可以把钱拿去抄法术,我们会把这笔丢失的账算在我们我们最热心肠的、一无所知的好财务头上。
此时已近傍晚,我们打算在这最后的时候做个收尾,处理一下放债人凯娜忽当初透露给我们的工作:南扎路港的乞丐亲王正有些工作打算叫人去做。
我们前往了乞丐王庭,乞丐亲王是个被叫做麻脸阿宝的老头。他委托我们去解决最近乞丐王庭附近谣言四起的“诅咒”——常有人在此处失踪,且不死生物游荡的迹象愈发明显。处理这种事情大概率是和不死生物免不了一场战斗的,但乞丐亲王却并不打算给予什么实质的报酬,他的交情……就是他唯一乐意提供的回报了。我倒不是想要他能给些什么,只是实在是,越是没有价值的人,越喜欢把自己的价值变现。我对这个油嘴滑舌、狡猾又不大正经的老头没什么兴趣,只能说是从我本人的角度来讲,我确实是并不喜欢不死生物能够光天化日地在人间游荡——已经死了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地死回去比较好。我的同伴们比我要善良。他们并没有什么非要处理此事的情分,但仍然大多只因善心或责任感,就半推半就地接下了这项苦力。
我们来到了据说不死生物盘踞的垃圾场,这里本就环境恶劣,因最近诅咒的传言更是无人打理,臭气熏天。除了那些没有嗅觉的尸鬼或骷髅之外,恐怕也没什么别的生物能在这待下去了。垃圾堆中窸窸窣窣,有着什么东西起伏活动的动向,并且体型远远不止老鼠这样寻常的住客。
我使用了神圣感知,即便是誓言已经破碎,这些不死生物在我感知中的恶臭仍然比垃圾场还要突出。垃圾场是一个大坑,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坑的外缘上,我大致确定了这下头应该有六至七个不死生物,掩埋在垃圾的下面。凭借高地的优势,也许我们可以吸引他们分次爬上来和我们战斗,逐次清剿,免得遭到围攻而措手不及。但十分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类人生物都具备黑暗视觉,克莱拉身上用于照明的光亮术在夜间明晃晃地展示了我们的所在,于是第一次试探就使得所有的怪物都朝光亮处涌来。事已至此,开战吧!
在尸鬼与骷髅牛头人的进攻之下,这场战斗算是结束得有惊无险。就在我们整理状况并治疗受伤倒地的同伴时,武僧鲍勃眼尖地发现了在附近的树林当中一闪而过的人影。这位敏捷的战士像一阵疾风般矫健地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提了一个陌生的半身人。
半身人恼火地挣扎着,质问我们为什么要抓他。我幸灾乐祸的笑笑,礼貌的请求从队友的手中接过他,因为我的个子更高,当他脚不着地的在我的手里,呼吸到他平常都触及不到的海拔的清新空气时,我相信他会更愿意开口说实话的。
这个垂死挣扎的小东西一开始还气势汹汹,但好消息是我没把审问的技巧全都忘干净。我知道如何威胁与恐吓他人,并且如今我这副邪恶的样子成了一种极为可靠的优势,他很快就松了口,对我们透露是一个死灵法师花钱指使他欺骗别人到这里,而这恐怕就是那些失踪并惨遭不幸的人了。我质问他是否认罪?这懦夫竟说他从未杀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带人来到这里罢了,而死灵法师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我警告他助纣为虐罪行就与加害者同等,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谁知道我将要在贝路利安堡为作恶者犯下更大的助纣为虐的罪行?
他口中的死灵法师穿着紫色与黑色的法袍,姑且可以确认和红袍法师无关。但他仍然对死灵法师心存畏惧,不肯告诉我们法师的位置。温柔的裳提亚的牧师克莱拉是我们当中心肠最好的,我威吓的话还没说出去,她就已经先一步说了与我们同行可以保障他的安全。不知道这个半身人到底是听信了她的善意还是怕了我了,最终还是告诉我们那法师就在乞丐亲王的金字塔当中。我放走了他,并警告他不准将我们已经知情的事说出去,并且如果他再做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在他最深的噩梦里跟他算账。破誓者说起这种话来还真是令人信服。
我们推断这个死灵法师恐怕和乞丐亲王脱不开干系。也许在向他汇报完成工作时,我们可以试探一二。我不知道究竟什么结果才算是好消息,如果真让我们查到点什么,今晚估计就很难安生地休息了;但如果麻脸阿宝拒绝我们,这件事恐怕会变得更加麻烦。让泰摩拉祝我们好运吧。

怀着对于死灵法师的怀疑,我们回到了麻脸阿宝的破屋,却见他已经睡下了。……好吧,某种程度上,意料之中。趁这个机会,我们探查了一下他屋内的情况,薇瑞·埃雅的雪鸮从窗口飞入,看到的景象确实符合一个乞丐的住所该有的样子。里头破落陈旧,麻脸阿宝正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整个房间中只有他压在头下的一个箱子看起来尚且有些观察的价值。它难以在不惊动它主人的情况下被我们取出,但好在我们倒也不是为了偷盗其中的财物,让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变得容易了不少。我召出了我的龙影,物质的世界无法阻碍它,那个小小的宝箱自然也不能。它爬进了箱中,但我通过它的眼看到的不过是些许金币与药水,或许是这位乞丐亲王的私人财物,总之对我们追查死灵法师没有什么助益。
既然无法在乞丐亲王这里得到信息,我们不得不冒险直接派遣魔宠探查金字塔内部。那个半身人告诉了我们一条秘密的通路,往下延伸到金字塔的核心。沿途稀稀疏疏的尸骨洒落在昏暗的道路上,而我们甚至无需花费功夫辨认它们曾属于什么生物,毕竟在其中还明晃晃的摆着几颗人的颅骨。
一路下到建筑的深处,我们还真在这里见到了一个亡灵法师,他操纵着他恶心的魔法,一具巨大的肉团耸立在他的身旁,尚且不知道其中孵化着什么可憎的造物。考虑到我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已然身心疲劳,不适宜再在此时贸然开战,于是探查过后我们就退了出来。
此时已是深夜,如果我们再不休息,恐怕就很难拥有足够的精力面对明天的事务了。为了避免错过麻脸阿宝,薇伦就用塑土术在乞丐亲王那座金字塔前建起了一座供我们暂时休息的土屋。
第二日清晨我们截住了麻脸阿宝,他对我们完成了工作并无任何感激,并且仍然要求我们清除诅咒的来源。我们尝试打探那个金字塔中的死灵法师,这个狡猾的老乞丐一边说着他不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一边又意有所指的把问题甩给了我们去处理。但他这次倒不至于又让我们做毫无报偿的工作了,他同意我们向他询问任何情报,而但凡是他知道的,他将知无不言。
薇瑞向他询问有关于上次被贸易亲王拒绝的阿图斯·星贝尔的信息,这个老乞丐确实有些情报的门道,他知道有数个势力都在寻找这位失踪的女士,并且她目前大概已经进入了楚尔特的森林。既然如此,我猜那个悠闲的寻找着她“失踪母亲”的藏妲拉恐怕是不可能如她所说的那般与星贝尔血脉相连了。麻脸阿宝肯定了这个猜测,她并非是星贝尔的女儿。
薇伦打算从他这问出“易魂装置”的更多情况,而在这方面他与我们知道的大差不差,只是给出的更多新鲜消息都不是什么我们乐意知道的事情——那易魂装置如今在一个巫妖的手中,而楚尔特丛林当中,甚至不止有一个巫妖在活动。
我们将秘密的为他处理金字塔当中的巫妖,不可将此事外传。在动身前,瑞克和他攀上了些许表面的交情,于是这个老乞丐终于给出了第一件实际意义上的报酬:一瓶名叫晨曦之露的药水,它可以令饮用者的五官放出明亮的光来。
我尝试询问他死灵法师藏身的金字塔的历史渊源,像这样特殊的建筑即便是被弃置后也难免有不为人知的信息或陷阱。但显然这些短命却会老去的小孩子,随着时间流逝掉的不光是他们的青春,还有他们的涵养和耐心。我不得不头痛的花费更多口舌去解释我没打算贬低他的领地——如果这座不经他准许就在芯里滋生了腐烂死灵的庞大肿瘤能算是他的“领地”的话。
这一次我们亲自沿着那条秘密的通道进入了金字塔内,散落的骷髅躺在我们脚边,而我们很快就会后悔未曾在经过时就顺便踏碎这些遭到亵渎的枯骨。那个死灵法师仍然留在我们昨晚见到他的地方,见到我们之后就又开始了有关于他将凭借自己的邪恶技艺征服一方的陈词滥调,用来恐吓我们、又或者扯一些我们可以做他盟友的瞎话。说真的,标准的法师妄想症。无论学派、阵营与善恶,只是在他们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可以通学某些冷门专业的时候发病得尤为常见。
很快他就会发现,他这套连吓带骗的说辞只要碰上了对钱权或生命都没什么欲望的人就会变得屁用没有。我们都懒得跟他废话,瑞克提醒我们尽快开战,不要给死灵法师使用他召唤不死生物来妨碍我们的机会。就在我们抽出武器的那一刻,他脚下的法阵开始散发光芒,我们暗道不好,先前散落在我们背后的几具骷髅、与面前环绕着死灵法师与他的厅堂的几堆枯骨,都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这个令人作呕的施法者在唤起了他的喽啰之后伸回手敲了敲背后的一面硕大的门扉,一个畸形扭曲的……不,两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形容他们为“两个”,因为这违背常理的血肉造物构造出了两个怪异的庞大人形,一个细瘦,一个粗壮,但它们却各有一侧的上下肢体生长在一起,如同一对连体的婴儿。这恐怕就是我们前一晚所见到的那块巨大的肉团了。
我们分工了身后与身前,尽可能迅速的清除掉碍事的骷髅。但那施法者与他造物的怪异法术仍然会显著的毒害生者,死亡的力量会浸染我们的生命,除非我们浪费战斗中宝贵的时机去用愈合生命的法术去破解它们。这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但在队伍里施法者们的协助下,这邪恶的力量无法侵害我们。即便是死灵法师,恐怕也不能快速的施展这样的能力许多次,我们必须击溃他,越快越好。
那个扭曲的造物躯体强韧而又力大无穷,我们的武器挥砍到他的身上,都很难给他造成显著的伤害。而在我们转而尝试去攻击他的拥有者时,死灵法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们惊讶的见到那个造物的一部分躯体变得干瘪凹陷,而与之相应的是那该死的法师的伤口顷刻间恢复如初。
这是一场颇有些焦灼的战斗,而敌人邪恶的把戏还不少。巨大的连体怪物会用一只手抓住我们,尝试将血红色的触丝伸向我们的大脑。我首当其冲的遭了这样的招数,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但这样的行为让我本能的怀疑他也许是打算操纵我,把我也变成他们的行尸走肉。哪怕只是想一想这样的可能性就让我无法忍受,比起受他的玷污,我宁愿自己跳进九狱里去。我喝令他将他亵渎的脏手从我的身上拿开,并挣脱了钳制,警告了我的朋友们。不多时薇瑞也遭了他这一招,但她也是一位意志坚定强悍的战士,怪物没有得逞。
退至后方辅助我们战斗的脆弱法师适时的展开了黑暗术,那怪物与他的主人被盲目的黑暗笼罩,而我们其中不少人都拥有不依赖视觉作战的能力。陷入劣势的怪物在攻击当中频频失手,在无法找到目标时不止一次的波及了一旁的他的主人,而我们都相当乐意看到这样的天理报应。并最终他们都在黑暗里倒在一位无法再被称作神圣的剑士的惩戒之剑下。
我们清理了这只在楚尔特长出的害虫,但他在法术造诣上的成果将为我们所用。我们得到了活化死尸与假死术的卷轴,但作为一个对法术也略有了解的半施法者……我对这类法术的实用性持保留态度。就当是拿去哄我们的法师开心吧。

我们带回了胜利的消息,麻脸阿宝爽快地给了我们新的情报作为回报。他声称在奥朗河上游数英里处,穿过欢笑之谷,有一个高原,高原岩壁上坐落着一个寺院,鸟人们栖于其中。他们将楚尔特王室的最后一位后裔囚禁了起来;而楚尔特曾经是一条绿龙的猎场。她的遗骨所在之处有着隐藏的宝藏。如果你到达麦兹罗城,再向东穿过欢笑之谷,然后往南朝基尔·萨巴隐修地方向行进,那么你就可能会寻得龙的遗骨;铁手教团也来到了楚尔特,他们到这里是为了净化丛林中的不死生物。他们不久前失去了一个营地,目前在另一个营地勉强坚守。麻脸阿宝经常看见他们的使者乘独木舟从索森之星上游河往返南扎路港,以获取更多的物资和圣殿骑士;除此之外,一伙矮人们决心夺回巨龙之心矿井,但现在那儿住着一条红龙。但有段时间没见到这群矮人了;最后也是最怪异的一条……当心淡蓝色的雾气。它会传播一种能使人疯狂的发烧症状。
在南扎路港的事务已经基本处理完成,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耽搁在城内,因此便准备动身前往楚尔特的密林当中了。出发之前我们清理了最后一个港务局的委托,它要求我们帮助一位商人向他冒犯的贸易亲王克薇欧泽寻求原谅。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委托更像是走个形式,因为我们已经在竞赛过后结识了所有的贸易亲王,克薇欧泽在见到我们之后就挥挥手表示不再计较这样的小事,和和气气的让我们和那个可怜的商人都得到了各自的回报。
我们带上了侍僧艾奈忒离开了南扎路港,要在楚尔特的丛林当中旅行首先就要取得领主联盟的许可,而获得许可首先就得前往贝路利安堡。我没想到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这样快的坠落下来,但是早是晚又有什么区别?这件事总会发生。我已经在逃避里消磨了太长的岁月,而我终归不可能永远逃下去。
我们的物资和准备都非常充足,并且不畏惧与传言中从林里散布的不死生物战斗,因而我们决定以尽快的速度旅行,缩短浪费在路途上的时日。这样的疾行使我没多少时间耽于自己的担忧当中,更何况还要警惕着旅途当中的突袭或遭遇。
就这样,直到第四日前,我们消耗在赶路上的日子都平平无奇。那天我们如常前往贝路利安堡,隔着丛林高耸的树冠几乎能见到堡垒高耸的塔楼,但一处奇特的景象拦在了我们的道路上。我们见到一尊古朴的石质塑像,其面容模糊,似乎已经遭到了弃置。好在我们的队伍当中有着神术的修习者,牧师熟习于宗教知识,很快辨识出这是一尊疏于修缮的伊尔梅特神像,这位受难之神沉周身萦绕着浓厚的雾气,默的矗立在我们面前。奇械师瑞克首先勇于前往浓雾中探索情况,而当他回到我们身边时,他声称他见到了幻象,一位受到铁链束缚的银色人形出现在他的脑海,并有声音向他提问:过去种种回忆常伴痛苦,我该如何面对?
铭记过去的痛苦,让它成为我们的力量。
既是痛苦回忆,为何不选择通通遗忘?
瑞克告诉我们他选择了后者,世间之事无不可遗忘的,使人痛苦的无不可抛弃的,何必自我折磨?何必留恋不忘?
这答案没有带来任何结果,我们只好拜别这座塑像,继续我们的旅行。
在第五日,我们在林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这脚印比我们队伍当中成员的身高还要更长。我们推断丛林中也许有巨人出没,果不其然,这个庞大的生物就在不远的林中休息。但奇怪的是,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霜巨人,他们的家园不应该是湿热温暖的楚尔特丛林,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们当中没有人自告奋勇的声称自己懂得巨人语,因而拥有能够使她理解任何语言的法术的法师薇伦承担起了沟通的任务。通晓语言可以让她听懂对方的话,却不能够传达自己的意思。我们凑在一块想出了让她用魔法伎俩创造幻象,通过图像的方式让巨人理解我们的意思。
那巨人发觉了细小的类人生物正在凑近他,就伸手把薇伦捏了起来提到了他的眼前。身躯巨大的生物连声音也像滚雷一样隆隆作响,我们听不懂他的话,根据后来薇伦的说法,大致上是询问我们为什么来打扰他的意思。薇伦按照我们的计划用她的法术比划着,霜巨人看起来不像是理解了图像,但倒是理解了我们不通他的母语,于是竟还好心的换成了通用语和我们交流。
我们告诉他我们没有敌意,只是困惑于为什么霜巨人会跨越遥远的距离前往楚尔特。他告诉我们他们氏族的宝物,一枚名为冬之戒的魔法戒指遭到了盗窃,而窃贼正是我们之前久闻其名的阿图斯·星贝尔。霜巨人警觉的对我们有所怀疑,好在我们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打算寻找这位神秘女士的人也不光他一位。我们向他承诺这恰好是我们顺路的工作,如果我们找到线索,就会来通知他与他的族人。霜巨人接受了我们的好意,并赠予了一枚他自己的戒指作为信物,但说真的,他这般巨人的小小一枚指环,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承担的沉重巨物了。
在第七日的上午,我们到达了贝路利安堡。
距离瑞克接触到伊尔梅特塑像至今已经又有了两天,而问题也都在他的梦中如约而至。
世人常常加害于我,我该如何回应?
常言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宜以暴制暴。
常言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妨以牙还牙。
前者似乎正是伊尔梅特所宣扬的交易,但可惜的是我们的奇械师并不是一位苦修士。他无意以他人的伤害作为自身的考验,也没有珍惜痛苦的打算。
世间众生皆有苦难,我该如何应对?
自当肩负众生之苦,在力救人脱离苦海。
自当戳破虚伪希望,广告世人苦难永恒。
这一次的两个答案都没能让瑞克满意。他无意挽救他人,也不关心希望与苦难哪个在人间更胜一筹。众生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因而——众生之苦,与我何干?
此后就再没有问题在梦境当中找上他了。他在第七日的清晨醒来,手中握着一样小小的、看不清样貌的石雕像。
我们在这一天的上午进入了贝路利安堡,此处是焰拳的军营,有着少量的商贩、蓄养的恐龙与堡垒中驻军的士兵在站岗或游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异常。我尽量的使自己不要分心,但不安与焦躁还是几乎全然控制了我的神智。士兵引导我们前往室内面见了驻地的领导者莉尔阿·波提尔,她会收取我们的费用并为我们办理手续。得到许可后,冒险者可以任意在丛林中通行,但仍然要为自己的收入向领主联盟提交税费。数百年过去,收税的人各有变化,什一税这套东西倒是雷打不动的适应了下来。
对于领主联盟来说,整个楚尔特丛林的事务都是由此处的焰拳进行管理与通达的,因而此处的驻军人手并不宽裕。莉尔阿向我们提出了委托,希望冒险者做她临时的人力去解决一些麻烦。首先是林中不死生物作乱的问题,我们可以割下我们讨伐的食尸鬼的耳朵用以计数,一个人头数就是二十金币的报酬。另外,他们也发现了堡垒南侧出现的巨大脚印,但苦于人手顾不上调查。关于这件事我们倒是可以立刻给她结果,这位焰拳指挥官也是对于丛林当中出现霜巨人的说法难以置信,直到我们把那枚巨大的金属环给她呈了上来。可以见得无法置信的不光是我们与这位指挥官,她的上级恐怕也是见不到证据就不会把这种鬼话当真的。她向我们借走了那枚戒指,以作向上传达消息时的佐证。为此,她提供了几支+1魔法武器箭矢作为回报。
我们没有任何其余在这里耽搁的理由,队友们漫无目的的在贝路利安堡看了看就打算离开。我趁这个机会急匆匆的将整个堡垒转了一遍,几个卫兵守着一个木屋,不出意外这里令人觊觎的原因应该就藏在这后面。堡垒的规模并不大,我只需要在这里点上一把火,就足以吸引这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但更可怕的火在我的内心,焦躁不安的火焰灼烧着我,逼迫我在作恶与面对令我厌弃的过去之间做一个选择。
洛山达啊……如今我还能够如此呼唤您的圣名吗?我还能够用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向您寻求答案吗?
我浑浑噩噩的在伙伴的呼唤之下和他们一同离开了贝路利安堡,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出这座堡垒的大门的。我跟他们一路向南出发,能听见商贩和士兵如常谈话的声音被远远的甩在后头,所以我想我大概是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尚且不知道驱使我的到底是正义还是懦弱。过去总会找上你,而我恐怕不得不面对它带来的后果。
第八日,我们原计划一路向南去处理不死生物与传闻中的怪物,但在路过东南方的山脉时,薇瑞突然告诉我们她在脑中听到了求救的呼唤。求救者自称是一个拥有智能的次元袋。它被一头黄铜龙当做宝藏带回了巢穴当中,恳求我们将它救出来,它愿意在余下的旅程当中做我们的伙伴。
我们按照次元袋的指示翻过山脊,去到了山脉的最东边。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被荒废的基站入口,左侧有着一间带有楼梯的隔间,而右侧是一片开阔的大厅,通往更深处。我们先进了左面的隔间,里面其实是一个联通着楼梯的图书馆,有一只观察者眼魔飘荡在书架当中。他告诉我们这里是吉斯洋基人的哨站,而他们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只任命他在图书馆中守护遗留在此处的宝贵书籍,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再次回来的主人们。
这似乎是无望的等待,我们试图说服他放弃这样永无尽头的职责,但他出于忠实,拒绝了和我们一同离开。
在登上楼梯之后,离楼梯间最近的是一个相对较为开阔的房间,一个二元冢在慌忙的操作着一台星界风格的石板。他对我们这群陌生人如临大敌,起初我们是尝试去帮助他的,承担起沟通任务的仍然是薇伦,但她传达给我们的却是一条警告,这奇怪的构装体警告我们如果不立刻离开这间房间,就将采取防卫手段。我们担心他所谓的手段怕不是要在狭窄的室内自爆,赶快匆匆的撤了出来。
二楼的布局其实更像是一个瞭望台,紧贴着墙壁有着一圈破损的走道,连接着二层不同的隔间,而对应一层大厅的位置,二楼的地板则被掏空,我们可以从上面向下望去,看见一层的瓦砾和废墟。我们顺着走道挨个探查房间内部,其中位于角落的一个空间稍大,室内陈列着一排种植植物的室内温室,兴许也是吉斯洋基人留下来的。我和薇伦走在最前方,并没有以为这些被弃置多年的植物还能有什么危险,结果就被突然疯长的植物根茎抓了个正着。两丛扭曲的藤蔓从土里挣扎出来,挥舞着触须——这是两个蔓生怪!
这生命力顽强的东西不像寻常植物,既不怕火,也不怕电。我作为重甲的战士向来在最前方,于是视野被限制在房间之内,夹在两个怪物当中,对于室外同队们的动向并不十分清楚,但大概能听出二楼悬空的地形对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致使他们不得不冒着失败的风险尝试在断裂的走道之间跳跃,以赶来支援。腾出手的法师用上了魔法帮助其他人跨过障碍,力图共同替吉斯洋基人除除草。而十分奇特的是,当我们击溃了其中一个时,另一个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清理完这个房间之后,我们在剩下的走道上大概巡视了一番,瑞克不慎在走道之间跳跃时掉了下去,我们留在上面的转了转,觉得上面也不剩什么东西,就跟着他一同下去调查一楼的大厅了。大厅靠里一侧内也有互相联通的几个房间,其中最大的一个规整的贴墙摆满了琉璃箱子,有些零碎的钱币、魔法物品,剩下的则开出了更多几个那种奇怪的构装体,他们也同样像楼上的那一个一般紧张的絮叨着某些东西,魔法还未失效的法师凑过去听了听,回头惊恐的告诉我们他们也打算为了捍卫房间中的吉斯人遗产发动“防卫手段”,我们连忙从房里逃了出去。
躲过了爆炸之后,薇瑞又听到了那个次元袋的呼唤,它声称我们已经离他很近,可我们却没人看见龙的影子。在寻找线索时,薇伦因为横亘在路上的一堆碎石瓦砾太过挡路而用塑土术打算清理一二。结果没想到她刚挪开几块碎石,那下头就惊悚的露出来了一双明黄色的眼睛,那条龙就卧在瓦砾下头!
巨龙从栖身处爬了出来,恼火的抖开身上的石块,质问我们为何要打搅他的休息。通常来讲,黄铜龙不应是如此个性暴躁的龙类,他们活泼且喜爱交际,有时甚至会因为太过健谈而令人难以忍受,总归是不至于在见到陌生人类的第一面就打算恐吓他们的。但没等这个困惑在我的脑子里留上多久,那头龙就愤怒的指责我们是偷窃他宝藏的小偷。这可真是让我们摸不到头脑了,但比较令人忍俊不禁的是,我们确实没有拿他的东西,因为克莱拉向他展示了我们空空的口袋,拥有宝库的巨龙很快就接受了我们只是几个靠委托赚口饭吃的冒险者的事实。
这条龙以某种奇妙的龙类审美给自己起名叫做逸拉贯,他告诉我们他是在一年之前游荡来到此处的,并且挑选了这个空荡的哨站作为自己的新巢穴,尽量带回宝物填充他巢中空虚的宝库。而在不久前,他巢中的宝石失窃,这才让他心情不佳,到处乱发脾气。他委托我们为他查出失踪的宝石到底去了哪里,我们问出他在前日无意间发现了死去冒险者的遗物,其中有一个次元袋,就将它带了回来。他将自己的宝石放进了次元袋中,于是宝石就全部消失了。
我们猜这八成就是那个向我们求救的次元袋的问题,于是问龙把它要来,时常摆弄魔法物品的奇械师对它使用了鉴定术,看出这东西原来是个假称自己是次元袋的吞噬袋,装进去的宝石早就被它吃掉,不知道丢到星界的哪个角落去了。
我们遗憾的对龙表示他的财产损失恐怕无法被挽回了,但为了弥补他的失望,薇伦大方的将她的一双浮空靴赠给了龙,黄铜龙对她的友好颇为受用,回赠给了她一条能够改变外形的斗篷,并向她承诺自己会记得她的名字。
至于那个撒谎的次元袋?克莱拉仍然为收集它付出了不少的努力,但龙显然不打算再出让一件宝物,而它也确实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让这个谎话精在龙的巢穴里自求多福吧。

在宝石失窃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后,逸拉贯也不再怀疑我们是打算窃取他财宝的小偷,因而不打算再干涉我们在这处吉斯洋基据点的探索。我们大致探了探剩下的房间,其中大多是空房,战利品已被我们取走。只有一个房间当中的熔炉不断的发出叮当作响的古怪动静,当我们打开炉门的时候,从里面滚出来一个浑身上下响个不停的二元冢。它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吓得够呛,躲在了炉子里头,法师向我们翻译它的话,告诉我们它惊恐的央求我们别伤害它。我们倒确实没有恶意,可通晓语言无法表达含义,薇伦只好试探着继续使用魔法伎俩来用画面说服它。起初并不顺利,它完全没能明白我们的意思,但克莱拉舍不下它,希望能把这个小小的、孱弱的构装体一起带走,纳入我们的保护。而实际上,后面的尝试也没有什么作用,只是也许我们这半天的努力让这个小东西意识到了我们宁愿把时间都花在跟他比划他看不懂的魔法影像上也没把他一把薅住抓成零件,他相信了我们没有伤害他的打算,并且跟我们一起离开了这座基站。
克莱拉给他取名叫做元元,并且打算如果他往后还能升级成三元冢的话,就要给他改名叫做元元元。这是一个符合魔冢的名字,但是假设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个四元冢的话,按这个逻辑,全称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剩下的地方就全然平平无奇了,唯独有一处房间的墙壁上镶着一行吉斯语金字:瑞雅——我的挚爱。我们无从得知是谁、在什么情况下留下了这行字,更不知道这位瑞雅如今何在,这句话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但总之这里如今已经是一处全然废弃的哨站,它的过去就和那些瓦砾一样被遗弃在了时间当中,既无前文,也无后续,恐怕往后也将就这样埋葬。薇伦取下了那行贵金属铸成的字迹,决定结束这个已经死去的故事最后的回声。
我们离开了基站,重新回到了前往原本目的地的干道上,准备继续前进。亟待解决的事件都已得到处理,忽然出现的事件也全然被完成,剩下的便是旅行与探索,直到我们寻得此次任务的最终目标。或许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在这一天晚上得到了安逸的休息,或许只有我不在其列。
纠缠我数百年的景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被痛苦的人群环绕着,不得不聆听他们清晰的惨叫与呼唤,我从噩梦中惊醒,在昏暗的夜间浑身发冷。而不多时,我就发觉那在南扎路港时趁夜色来威胁我替他们作恶的使者再一次找上了我,在贝路利安堡我企图捍卫我的道德和良知,可但凡是要捍卫什么东西,都免不了会为它付出代价的。
他在等待我,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我没有惊醒我的队友,独自去和他对峙。这个家伙仍然怪笑着,讥讽我的逃避,痛斥我的无用,我本不会将这样的胡言乱语听进耳去,可他叫我什么……?“我的指挥官”……?
我不知他从何处寻得了我的过去,但我只当这是他用于刺痛我的又一枚砝码,不愿再多去思考。他不过是在利用我,而我又要为了过去的错误犯下多少新的过错?我斥责他我绝不会为此加害他人,但他却反唇相讥,难道我能够以此弥补过去的罪恶?
弥补?我何时想过弥补?已行之事不可改变,正如军法的惩处也从不因受罚者是否渴望“弥补”而减轻,它是,也将永远是我终生的负累。我从不想弥补,也无法弥补。
对方似乎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惹火了,他拉下了兜帽,称呼我的真名,恐吓我的噩梦即将来临,而在敌人的可怕预言到来之前,我已经感觉噩梦降临到我的身上——我认出了他的脸。
我一时没能想起他的名字,因为我要记住的死者的名讳有太多太多,因而在那个时候仍是生者的人就时常被从我的记忆当中挤了出去。但我记得他的脸,就算他面色灰白皮肤剥落,因为他从前做过我的副官。他曾追随我,他曾崇拜我,他曾和我一同抗敌,是我的伙伴。
我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扼死在了喉咙里,我不敢去推断身为人类的他为何能够和我一样存活到三百年后,但他亵渎的面容已然展现在我面前。我没有来得及再问他些什么,他就再次同上次一般,打了一个响指消失了,只留下一滩黑水。
我精神恍惚,一夜几乎没有再睡,好在第二天我们选择了原地修整,因为再继续深入丛林就免不了与不死生物开战,而在对抗蔓生怪的战斗之后,大家也都有些疲惫了。
我们终于踏上了地图上标出不死生物游荡的区域,并毫不留情的展开了清扫。这些随意就可以遇到的亵渎造物比起前面那些强悍的怪物就有些不值一提了。我们割下了战利品的耳朵用以换取赏金,这种事我过去在战场上做的多些,就顺手代劳了。
再往里走,我们终于见到了怪物狩猎的目标。传闻当中那闪烁电光的金黄猩猩正在一处古迹废墟当中吸取残留法阵的魔力,而大致就是这魔力使他变异。他有着十分强悍的身体素质,能够施放威力可怖的雷电。但野兽终究是野兽,他单打独斗,不像类人生物那般知道狩猎需要的是合作与计策。法师的黑暗术蒙蔽了他的双眼,牧师治疗我们的伤势,而我与薇瑞则履行身为战士的纯粹职责,就是作为尖刀将敌人撕碎。
这只怪物的悬赏等级不低,可以为我们带来高达350金币的报酬,除此之外,我们还从它身上取得了似乎难得一见的素材,兴许可以在回到南扎路港时,用于强化我们的武器。
我们休整后度过了夜晚,第十一天时一头狼找上了我们,我还以为是从前那群被猩猩赶出栖息地的狼群打算回到自己的家园,正奇怪为何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速时,那古怪的、双眼猩红的狼却找上了薇瑞·埃雅,并向她口吐人言。
正如我谢绝其他人对我的打探,我不了解我们向导的过去,也无意冒犯她。但从狼的说法来看,她恐怕也是从某位使她厌恶的“创造者”,亦或是教育者的手中逃脱出来的。但她的抛弃令那位宣誓主权的存在十分伤心,而伤心又引发了这头狼——兴许是一个尊敬主人却不受其偏爱的孩子的恼恨。薇瑞不屑的态度使得他们激烈的大吵一架,在这个档口,我们发觉这狼身上有着惑控的魔法灵光,它大致不是正与薇瑞交谈的人本身,而不过是个传话的工具。狼的操纵者威胁他将对薇瑞在南扎路港的好友不利,并要挟薇瑞前往某处海滩与他们对峙,随后丢下了自己用完即弃的口舌,那头狼由红转灰的眼睛表示它刚困惑的从惑控当中清醒过来,几支飞箭便射来钉穿了它的身躯和脑袋。
我们掩埋了那头狼的尸体,没人再对此事进行追问。
清扫了怪物狩猎的目标与不死生物之后,我们决定趁着还没有走出太远,先绕回到南扎路港与贝路利安堡去,处置一番我们的收获,并顺路再清理一些不死生物,好到焰拳那边领取赏钱。尽管是连日的战斗,但好在敌人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对付。我收下了剩余食尸鬼与尸妖的耳朵,这代表我将有机会再次见到莉尔阿,而既然我恐怕已经和我过去的好副官撕破了脸……
……我在想,也许我应该给他们一些警告。

第十二天上午,我们返程前往南扎路港,去对我们身上的东西稍作整理,并看看从那头骇人的金毛猩猩缴获来的战利品能对我们的作战能力有些什么提升。
南扎路港的武器商人对这散发雷光的奇特宝玉进行了一番研究,告诉我们它可以被镶嵌在某件魔法武器上,并以此加强武器的能力。我们持有的魔法武器并不算很多,兴许只有我手中那把鹅武士的巨剑,与帮助光明牧师看破黑暗的镰刀“喰影”算的上。但考虑到牧师并不大适宜前方作战,因而这枚宝玉被决定加装于巨剑之上,它也许会对那位雁形目剑士的独特技艺产生某些显著的提升……
制作这样独特魔法武器的手工费并不便宜,我们手头的资金还有些欠缺,所以不得不将定制的日期向后推迟,等到我们向贝路利安堡兑换了讨伐不死生物的赏金过后,再通过商会的传送服务进行资金和制品的交互。这项服务还真是方便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不愿惊动平和的神殿,薇瑞·艾雅并没有去通知她的朋友那盯上了她们的危险,而是打算直接赴约前往海滩击溃敌人,以此彻底断绝后日危机的可能性。
在再次匆匆离开南扎路港之前,薇伦找到了当初选择在丛林中继续生存的鸡群与被金色猩猩抢夺了栖息地的狼群。鸡群的生存状况在丛林的部分不死生物得到了清剿后有所改善,而狼群也得以返回自己的家园。
处理好了这些善后的事务后,我们在第十三日赶往了海滩。在洁白的海滩和潮水之间,矗立着一座怪异的建筑。它是一座通体灰暗破败的高塔,像一具枯朽的残骸一般死气沉沉的注视着这场会面。
一个长有狼的耳朵与手爪的少年从塔下的阴影中浮现身形,想必就是前一天那头与我们交谈的狼的操纵者。他看起来与被她斥为“家庭”的叛徒的薇瑞年纪相仿,并无望的寻求着他主人的注意与目光。他与薇瑞大致都曾是某位法师的创造亦或改造,但在这位作者的诸多作品之中,唯独只有薇瑞是至臻完美的成品,而这完美之作的出逃令法师感到心灰意冷,也失去了对其他孩子的爱……吗?至少从这个孩子的说法里,他是这样认为的。但我们无法客观的得知何为真相,因为在很多时候,加害也可以被欺骗包上爱的外壳。
他愤怒且沮丧,期望击败我们以向他的主人证明他同样是强大而完美的。我们不得不应战,或者说……应对一个孩子最后的、无助又绝望的哭闹吧。
他的能力很强大,至少比起他的躯体与精神,他的能力超前的强大。这兴许法师的那所谓的改造的成果。他可以隐形,并且在地上放出雷电束,我们预料不及,站位也没有分散,失策之下三番几次的因为站在同一条直线上被穿成一串。这里场地开阔,他有太大的移动范围,我也无法利用盲视对队友进行指挥。但他……确实仍然只是个孩子。我劝说他,不应当盲目的把任何人当做自己的太阳,这样的年轻人在军营并不少见,崇拜着自己的英雄偶像,并期盼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英雄。而当他们知道战士的一生所拥有的不全是荣耀与美德,英雄也会挫败、溃逃与漠然麻木时,他们大多就是这样愤怒而失望。他竟就没看出我是有意刺激他与我对话,沉不住气向我回嘴辩驳,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聪明的法师薇伦猜出他的能力大致是会在释放闪电时移动所在的位置,并与牧师试图通过妖火破除他的隐形,但数次未能抓到这敏捷狡猾的改造人。薇瑞在考虑过后选择使用黑暗术蒙住我们的身形,这样敌人也不能精准的攻击我们,兴许可以在场面上扳回一局。
当他一头扎进魔法黑暗当中袭击我们,鲍勃找到了他的位置,并就此发动猛攻。他已经离我们足够近,近到我们可以用盲视看到他,亦或通过黑暗抵消无形敌人对我们的优势。我们抓住了他,击溃了他,并且都不打算在这场决斗之后和他清算什么敌我恩仇。这孩子对我们放过他十分惊讶,但谁又会对一个出于爱而走了弯路的年轻人计较什么呢。他认输并如实向我们坦白薇瑞身上也有着和他一样的力量,只不过这种力量不受到薇瑞的承认,因而从没有出现过。在薇瑞离开后,那位法师就抛弃了他们,也抛弃了那座在薇瑞的印象中应当宏伟辉煌的法师高塔。
他放弃了继续将这一切归罪到薇瑞的头上,并试图开始反思与尝试自己为何即便强悍,也不受到天命道义的眷顾,打算为此旅行与修习。我们无缘继续与他同行,在他离开后,打算探查一下法师塔的情况。
毫无疑问,这里曾是一个生物研究者的居所。其中到处摆放着作为收藏品的各类器官与肢体,大致是用来关押或饲养某些造物的笼子或巨大器皿也都被打破,其中的实验体都逃出了高塔。我们在法师曾经的卧房中找到了他留下来的卷轴,骇人的是,这其中竟有一张九环的完全变形术卷轴,恐怕这个法师的能力远超我们想象。
就在我们在塔中调查时,薇瑞似乎触发了什么早已等候她多时的陷阱,四道魔法锁链飞出拉住了她的四肢,而脚下的地板似乎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法阵,在阵中的猎物落网后立刻发出了明亮的魔法光辉。已经抛弃自己高塔的法师在这时浮现出了桀桀怪笑的影像,他反问薇瑞自己怎么会放过她呢?如果他不能得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那么他就要杜绝其他人得到她的可能。
被法阵困住的薇瑞难以抗争法术对她的影响,她的身体在魔力的作用下开始变形,她的长发伸展,她的双手长出利爪,她的眼睛开始闪烁蓝光。这法阵会把她变成一个强大的造物,于此同时也是狂暴的野兽。但逃脱过去的游侠当然不会愿意再次被抓回囚笼,她无法挣脱,但却找到了被挤压的理智与破局的方法。她将她身上狂暴的力量导入了手中的武器,而这股魔法力量显著了改变了她手中的凡铁,使其化作了一把闪烁雷光的长弓,薇瑞也得以从法阵中重获自由。
我们难得的松了一口气,从那座阴森的高塔中离开时,薇伦提议我们在沙滩稍作休憩,但谁都知道她大概只是想钓鱼玩水。我不想在玩乐中害得自己生锈,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估摸着也不会再有什么敌人,于是脱下了自己的铠甲,这时候薇瑞、薇伦、克莱拉已经热情的去海中钓鱼了。游侠召唤出了她的信天翁帮助她捕捉猎物,结果谁知道她自己出手比捕食鱼类为生的海鸟抓到的还要多。
我跟鲍勃百无聊赖的等在岸上,发呆的时候我看了看手里的铁甲,又无意间看见了旁边的元元。
……呃。二元冢会生锈吗?
我们修整了一天,在第十五天动身前往贝路利安堡兑换了赏金。莉尔阿除此之外又委托了我们一项额外的任务,一位来自深水城的大使在丛林中遭到了强盗的绑架,现在下落不明。她告知了我们最后大使出现的地点,并希望我们前往那里寻找线索并带回特使。
我在正经事务谈完之后向莉尔阿请求私下谈话,并警告了她散塔林会的动向与贝路利安堡附近潜在的威胁。我自己也知道自己语焉不详,信息来源不明,听起来十分可疑,可我自己都尚且没有搞清楚这场回魂噩梦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因我们过去完成的任务而对我们积累了信任,相信了我的说法并将加强警戒,我只能祝她好运。
哦,充满智慧的法师向她把霜巨人的戒指要了回来。太棒了,我们在丛林中行进时又多了五十磅重的钢铁要搬运了。
第十六日,我们去寻找大使,并进一步深入丛林当中。得到酬金后我们支付了改造武器的报酬,并将在五日的工期之后得到成品……也就是说我会失去我的武器整整五天,这种身为战士却赤手空拳的感觉真是难说……
我们全程大概花了三天在路上,其间我们偶遇了一位在莲花池旁作画的老人。他确实有着技艺,但却不知道为何,笔下的莲花都模糊不堪。他看起来平和且友好,只是在探路的薇伦接近他时向她询问,为何人们总是会遗忘自己所失去的东西的模样,即便我们如何渴望铭记也是徒劳?
这是一个可怕的问题,因为它引起了我去回忆许多我本认为会永志不忘的面容,而他们确实都模糊不堪。我甚至……我甚至至今未能想起那跨越三百年的怨恨的属于谁,未能想起那如今早已不再是我的副官的人的名字。我只得庆幸这个问题不是问我的,否则一个寻找答案的人,又怎么能给另一个提问者答案?
薇瑞回答说,这也许是因为人的大脑本能的回避痛苦,于是不断遗忘会伤害自己的东西。老人似乎认为她说的话有道理,敞开心扉的向她展示他过世妻子的画像,而画中她的面容和那张画布上的莲花一样模糊不清。在我们辞别之前,他将自己的画笔赠予了薇瑞,动身时我们通过地图推断,再下一天我们就应该能够到达莉尔阿指示的地点了。

命运是十分奇妙的东西,当你忙于寻求某事时,你往往无论如何也找不见它。但一旦你将目光转向了他处,它反而要主动凑上来找你了。
在到达大使失踪地点的前一夜,也就是第十七天的晚上,我们在林中扎营过夜,做最后的修整。但这次升起的营火吸引来的却不是附近的野兽,而是一个奇怪的客人。这个看起来大致还算是青壮年的男人似乎已经在丛林当中度过了不短的时间,在这里的生活把他变得有些狼狈而不修边幅,但精神看起来倒是仍然不错。
他声称他只是路过此处,已许久没再见到其余深入丛林的冒险者了。他见到我们正生火准备晚餐,实在是太想要再吃一口热饭,才请求我们分他一些食物。我们对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感到古怪,结果他的自我介绍着实给我们惊了一跳。
这位先生正是我们一路上一直听闻的那位神秘的“阿图斯·辛贝尔”。
瑞克当机立断提出食物要通过资金换取,而在丛林中游荡的阿图斯显然没什么金钱,几句顾左右而言他之下瑞克就打算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了。我赶紧给他拦下免得他又要吃薇伦的醒神寒意,顺着他的说法打了个圆场,声称寻求交易是为了和陌生人建立社交与信任的关系,我们不寻求精准的价格亦或什么昂贵的回报,这只是一个仪式性的行为,随意给我们些物品便可——
——这话当然是胡扯的。
我迅速的把这个流浪者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荒野求生的日子没给他的身上留下什么好东西,但我的寻求自有目的。我很快看见了他手上的一枚戒指,于是自然而然的要求他将这枚“小指环”给我。
不出意外的,他婉拒了我的要求,而这就说明他手上的八九不离十就是霜巨人们的冬之戒了。但作为补偿的是,他会提供一个故事,用以换取这一顿餐食。
他口中的“故事”也八成就是他本人的来历。他曾在楚尔特的丛林当与古城麦兹罗的守护者相爱,但后来世界遭到了恐怖的劫难,古城也升起了用于自我保护的强大结界——名为荒野之心的米索。他的爱人作为城市的守护者留在了结界中,而他则因为身为外来者而不被结界接纳,最终孤零零的被丢弃在外。但他的爱人在临别之时向他承诺,一定会想方法脱离结界与他再次相见,而他则需要在永无止境的等待中存活下去,直到承诺被完成的那一天来临。根据瑞克的说法,那可怕的大灾难恐怕就是奥法之劫,而那件事至今大概有五百多年了。
说完他又反过来询问我们的目的与身份,我用佣金敷衍了过去。瑞克阴恻恻的用霜巨人的事情刺了他一下,我们自然是不能直接表现出曾经与霜巨人为了追捕他而结下友谊的,于是随口扯了个谎,不知道他信了多少,但我觉得他要是听出了谎话,也同样应当听出我们没有搅进他们之间事情的强烈意愿。
他告诉我我们他渴望找到麦兹罗城,但却因为手上的冬之戒使他令人觊觎难以自如的行动,因此他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调查麦兹罗城,而他也会为此给予相应的报酬。
我们又和他聊了一会儿,阿图斯对盟友也相当慷慨,大方的给予我们他所知道的情报。他告诉我们如今楚尔特的丛林当中不死生物横行正是因为易魂装置,装置本身的用处是夺去生物的灵魂并将其收集、存储起来。因而在楚尔特,死者无法复活,因为他们的灵魂都已经被这亵渎的造物吸走,无法回到躯体当中了。它的拥有者——正如贸易亲王所说的那样——是一位名叫阿瑟瑞克的巫妖。除此之外,力图保住自己性命的阿图斯对这个邪恶的不死生物也没有更多了解了。
我们已经得到了所有我们期望的情报,于是他就对我们告知了他委托的内容,他希望我们前往塔玛尔卡村,在这个村庄当中有一位老者兴许对荒野之心有所了解,他需要我们替他去探查情况,并为了我们能够与他联络,交给了我们一个魔法哨子,并承诺会在吹响哨子后的一两天之内来和我们见面。
告别了阿图斯后,我们在第十八天继续原本的行程,并在傍晚时抵达了大使失踪的地点。这里植被茂密,越过一条被碎石掩埋的山谷溪流后,往里是一片被山岭环抱的凹地,可以隐约的听到瀑布在远处轰鸣坠落的声音,一条细细的小道从凹地当中向山口外爬了出来。我们顺着这条窄细的道路往前行进,透过树顶漏下的愈发昏暗的碎光,我们可以知道白日正在离我们远去了,而随着黑暗的到来,丛林当中的气氛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向北走了大致两千尺左右时,我们在道路的西侧见到了怪异的景象:一棵高大的硬木向下垂落着卷曲的藤蔓,其中三三两两的缠绕着倒挂在树上的干尸。
上面总共有三具尸体,都穿着焰拳的制服。他们的装备没有破损,也不像是因打斗被杀,就这样干瘪又完好的垂挂这棵树坚硬的枝条上。我们将这些死者解救了下来,并尽量的使他们得到安置——毕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给他们挖掘坟墓。从他们的身上,我们搜索到了焰拳的信件,他们和我们是为了同样的任务而来。
继续往北走了大约不到七百尺,小道围绕着在眼前豁然开朗的大湖向东西分岔,其中西侧地势较高,大概是上山的道路,而东侧道路下降,经过湖岸,兴许通往某处我们现在还看不清的低地,而在显而易见的东北方向,闪烁的火光上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一座村镇遭到了焚烧。
我们决定姑且向东走,看看着火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并在路过湖岸时遇到了我们在这怪异地方见着的第一群活人。三个惊慌失措的焰拳绑着一个普通村民打扮的女人,惊恐的缩在岸上。我们的到来把他们吓得够呛,胡言乱语着什么“控制”什么“发疯”什么“都会死”之类的东西,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群吓坏了的人命令我们立刻放下武器,我们没什么好跟他们置气的,大多放下或藏起武器,我对他们提及了焰拳的波提尔指挥官,并取出了刚刚从尸体上取得的信件,他们这才意识到我们是前来协助的盟友。
劫后余生的士兵向我们大概讲述了来龙去脉,在这片森林当中的人会莫名其妙的丧失神智,随后发疯,在胡言乱语之下通过抓挠撕破喉咙亦或捅穿自己头颅的方式自伤并死去。他们的三个队友就是这样的阵亡的,树上伸出的藤蔓将他们全部拖走了,其中最后死的一个在死前说出了可以理解的话——“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你们都会死去”。
……那恐怕我们刚刚放下尸体的行为算是白费功夫了。
就在这时,那个被绑住的丛林居民开始大叫这是乌鲁·萨隆,乌鲁·萨隆要惩罚我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焰拳告诉我们放火的正是绑架大使的强盗,而这正是村庄被焚毁时抓到的一个仓皇逃窜的村民,因为那村子里头似乎是有什么关于邪教的崇拜。为了避免这个对我们充满无端敌意的本地居民再说些什么谎话来给我们增加麻烦,牧师克莱拉施放了诚实之域,让我得以审问出一些实话。
不过没等我去问,她自己就桀桀怪笑着讲述了一个村庄当中的传说,她讲述乌鲁·萨隆会附在人的身上,或变作人渴望的模样引诱人接近。他们曾经以河马作为牺牲祭祀祂,但祂的愤怒未曾被抚平,祂的饥饿未曾被填补,如今祂要来吃下我们了。
她所说的乌鲁·萨隆应当就是离开了楚尔特的神祇乌塔欧,但在此处作乱的却恐怕不会是那位神祇本身。这个信徒的心已经被盲目的偏见和怨恨填满,我不抱希望的和她谈了几句,确实并没有问出什么,既然乌鲁·萨隆的目标是我们这些“外乡人”,那除了祝福她得以逃生之外,其他的我们也爱莫能助了。
就在这时,奇特的如同哀鸣亦或风笛的古怪旋律的声响不知从何处蔓延到了空气中,夜幕的天空开始降下雨水,在隆隆的雷声之下,围绕着我们的树丛与灌木扭曲的生长,一群血肉当中有藤蔓寄生、前肢上长有利爪的恐龙向我们冲来。为首的庞大食肉性恐龙令人恐惧,即便它们对于我们来说算不得十分困难的敌人,但仍然令焰拳当中的其中一位怯战脱逃。我以过去习惯的姿态呵斥了他的懦弱,他听到了我的话,兴许是感到羞耻,却不知为何一动不再动了。
我们击溃了敌人,刚刚企图喘口气时,那刚刚怯战的士兵就僵直的抬起了头,他竟就是这小队的队长,但还没等我们和他说些什么,他就干涩而断续的向我们开口说话:“我们……必须……重新……集结。”
我立刻意识到他恐怕是和他那三个死去的同伴一般疯了,当即扑了上去摁住他的肢体,使他免于自杀——我们需要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与这个中邪的人对抗,好在克莱拉迅速的来帮助我,我们姑且摁住了他的肢体,他却又开始试图咬舌自尽。周边的树木更加疯狂的生长了起来,藤蔓缠上了他,企图将他一并拖走,刚刚还在恐吓我们的居民此时竟在催促我们快些逃命,就当她是心中尚存一丝善念吧,如此放她离去也不算作恶,剩下的事我们自有打算。
在她逃开后,我请求游侠与牧师的帮助,斩断藤蔓并将他带走,我则塞住了他的嘴巴免得他再打算自杀。树木正在追逐我们,在我们的脚步后方狂暴的生长,我们在瑞克的水手海哨的帮助下逃往湖心,哪成想这些植物在水下生长的速度也全然不受阻碍。湖的西岸有着一个破旧的木屋,但匆忙之中给我们来不及多看,在树木的追逐之下朝着东南方的低地赶去,奇妙的是,在此处的树木就显得没有那样狂暴,它们不再追逐我们,而再往北经过一条林间小路,就是失火的村庄。我们干脆进入村庄内,这个村子的规模非常小,燃起的大火也被愈发倾盆而下的暴雨逐渐熄灭。我们试图处理一下中邪的焰拳队长,但可惜的是我们当晚暂时都没有解除魔法亦或诅咒的能力,只得先留下他们在村中休息。我找到了一座乌塔欧的雕像,并尝试向他祈祷,而他也并没有回应我们。
村中的大火大概再过不久就会被彻底浇灭,我们权衡之下决定不再在困惑当中浪费时间,先离开剩下的焰拳继续顺着道路北上。这条山道盘绕了整个山岭,我们在深夜当中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赶路,在离开村庄兴许得有一千五百尺的地方我们听到身后的村庄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但此时恐怕我们也来不及回去了。
随着我们远离村庄,周边的树丛又活跃了起来,伸出枝条与藤蔓来纠缠我们,我躲闪不及被藤蔓抓住,好在牧师拉了我一把,我们尽量向上跑去,在困难的山路与瀑布地形当中躲避树木充满恶意的袭击。就在这时聪明的法师薇伦发现了驱赶树木的关键——它们老老实实的待在村庄周围未必是因为里头的乌塔欧,而是……
法师的手上猝得亮起一团闪耀的火光,它在暴雨夜的黑暗当中摇曳却不被雨水熄灭,不灭明焰如同村庄的大火一般驱赶了围绕我们的树木,并使得我们得以安全的赶往西北方下一个得以暂时歇脚的地方——一处间歇泉。地下孔洞当中蒸腾的热气虽然对我们来说会灼热伤人,但同样也烫的植物不敢靠前。
在这难得视野更开阔些的处所,我们得以在稀薄的月光中俯瞰整个凹地,那一直不曾散去的幽幽风笛响声也愈发明显与激烈——恐怕就在这时了。我们将在这里迎来击溃“神祇”的战役。
我们的状态并不好,瑞克与鲍勃身上都还带着刚刚与僵尸恐龙作战后留下的创伤,并且不容乐观。那怪物散播了某种使人中毒的气息,我们甚至无法发觉这无形怪物的所在——直到瑞克用盲视看到它就紧紧的贴在自己的面前,那扭曲盘虬的枝条咫尺可见。
奇械师离祂太近,又身有创伤,对队伍来说是个易于受到击破的弱点。于是怪物毫不犹豫的把他当做首个攻击的目标。在队伍当中除去瑞克之外只有我有着盲斗的技艺,因而有幸见到这诡异而巨大的怪物捕猎的全过程,祂视觉不可见的藤蔓抽打并缠住了他,当祂再次将我们的队员放在地上时,他同样变得苍白僵硬,身上长出细小的植物枝蔓,而在我靠近他时,我们的队员攻击了我。
我们在凶险的战斗当中终于击倒这怪物,它的躯体并没有化作某种了无生息的残害,而是逐渐淡去消失了。就仿佛祂不过是一个丛林的意志,一个传说的化身,也许祂真的如同传说所说,永远不会被真正杀死,永远还会回来。
我们在重归平静的树木的拱卫之下走下了山路,焦毁的村庄当中横着那三个焰拳的尸体。恐怕是在暴雨熄灭火灾之后,那些树木就重新吞没了这里,于是他们也未能幸免,在疯狂当中互相攻击。那声惨叫恐怕就是剩下两人当中那个女游侠的声音。
在湖边的木屋当中我们找到了躲藏其中的大使,绑架他的强盗恐怕已经命丧树海,而他倒是侥幸活了下来。他是个心怀冒险志愿的贵族,但第一次出远门就遭遇了这样的怪事,但愿这不会毁了他的冒险生涯吧。
当我们走出山口的时候焰拳的巡逻队也赶到了,他们会带走大使并负责后续的事务,并如约将四百金币的报酬交给了我们。贝路利安堡的指挥官看起来是个很有效率的人,希望她这样的品质也能够用于为贝路利安堡布防,无论我那兴许也是心灵中了邪的副官安提洛斯有了什么盘算,都令他无法得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