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的笔记

湮灭之墓 · 卷二

湮灭之墓长卷

湮灭之墓 的插图 1

乌鲁·萨隆的影响在我们击溃了那个扭曲的怪物之后就从山谷中消失了。我们在第十八日休息了一晚,并准备明日一早再次上路。

但那些令人不远面对的事件总是在晚上找上我们,薇伦·麦因在这个夜间进行了一场独属于她的有关于我们共同目标的交涉,但她是一个坦率而真诚的人——她竟然在第二天一早主动将我们召集了起来,告知了我们她昨夜的经历。

我们的法师有一部分力量并不完全属于她智慧与研习的成果,而是来自更加强大的某种高位存在,换句话说,她同样是个邪术师。而她的宗主在昨夜来到她的梦中,向她展示了自己的状况,并请求她的帮助。她的宗主现在正受到某种力量的束缚或囚禁,为此,宗主期望薇伦为她找来荒野之心——是的。恰好正是阿图斯正在寻找的古城迷锁。

我无权替他人决定,更何况我一个有所隐瞒的破誓者,没有脸面去干涉另一位会对同伴坦诚相待的朋友对她契约的选择。但我仍坚持提供了反对的意见,以做警醒。许多邪术师的宗主并不是广义上对人友善的存在,邪魔、旧日支配者、或是某些存心作乱的妖精,我们不能了解一位仅仅通过梦境进行沟通的高位存在是否心存别的打算,也同样不知道古老的结界究竟会在她手中发挥什么作用。薇瑞·埃雅厌恶自由被剥夺的过去,于是毫不犹豫的赞同帮助薇伦与她的宗主,好在队中另一位熟悉这其中利害关系的神职者,牧师克莱拉和我站在一起。

这场争论不了了之,因为我们毕竟都不打算强迫同伴接受自己的想法,而荒野之心的信息也还全然没有影子,一时半会还不是非得作出决定的时候。我们收拾了营地,并再次上路。

我们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了一处盘踞在楚尔特的蛇窝。虽然不是僵尸,但是似乎清剿他们同样能够得到收益。薇伦得到了她宗主的馈赠【魔法书别西卜】,并在这场战斗中展示了出来。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一本只需要观察过对方施术,就可以通过在书页上写下对方的名字来获得模仿其法术能力的魔法书。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适用范围广泛且潜力深厚的魔法物品。

不过……好在她不知道我的名字。

这个小小的笑话让战斗都有了些幽默感,执着的法师反复的向他们队伍当中这个隐姓埋名的怪人要求知道他真正的名字,而我自然不会回答她,事已至此,这已经不单单是我的什么过去不过去的问题了,而是,人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抑制自己以一位法师的不快乐为自己的快乐的欲望?

是的,至少在这一刻,我相信我就叫做日蚀骑士。

比较可怜的是倒在我们的利剑和法术之下的敌人,它们误以为法师的问题是向他们问的,在我们琢磨着蛇肉能拿去做什么吃的时候,这些濒死的生物还在挣扎着告诉我们,他(们)的名字叫做恶咒蛇人……

一方面是惊讶于它们居然不是可以拿来吃的蛇,另外一方面他们怎么每个都叫恶咒蛇人,可惜的是没等我们问清楚,他们就咽气了。

第二十天时我们朝向阿图斯所指示的塔玛尔卡村的方向继续前进,但在跨过一条大河时,偶然发现河的一侧有着一处小型的聚居点,它被大致有两道三米高的城墙围了起来,正在我们向里面打探时,几个格罗蛙人蹦蹦跳跳的从里头走了出来。它们对于偶遇我们一事显得非常高兴,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友善,邀请我们进入他们的村庄。原来最近他们的国王要做一件大事,因此他颇为希望能有客人来见证他的壮举。

通常来讲蛙人这样的生物就算对人类没有敌意,也不会热情至此。我们心怀疑虑的向蛙人询问更多的信息。他们向我们解释说,他们的国王正要准备召唤女神“娜浪”。根据我们向导的说法,乌鲁兹在仍然留恋于楚尔特这片土地时,曾经创造了“九诡神”,他们取自不同动物的形象,并各自肩负着维护与平衡世界运行的责任。他们的阵营平均的在九个阵营当中各取其一,而娜浪在其中占据着中立邪恶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将召唤的很可能是一位邪恶的神灵。

我的同伴们都不愿意放任这样的隐患存在,于是顺应他们的邀请前往村庄中面见国王。格罗蛙人的国王格罗阿克骄傲的向我们宣布他将在今晚召唤娜浪,因为这位女神是格罗蛙人中最美丽的女子,而英勇的格罗阿克自然是格罗蛙人当中最英俊的男子,他将会在他强大祭司的帮助下把女神请入人间,并与她喜结连理。

我们对这样癞蛤蟆想吃天蛤蟆肉的伟大构想保留意见,但就在这时我们注意到那个所谓的“强大祭司”正努力的跟我们挤眉弄眼。想着兴许事情是有些隐情,我们找了个借口私下和祭司谈话。

结果这奇怪的红色青蛙跟我们说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祭司,他只是皮肤颜色与其他蛙人不同,在靠着这身颜色招摇撞骗。他恳求我们帮帮他,因为他根本不会召唤什么娜浪,而如果国王发现他撒了谎,他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他拿出一套奇怪的画具,并声称这是一种能把画出的形象变成实体的魔法物品。他可以绘制美丽的娜浪,但前提是我们当中要有一个人去配合他扮演娜浪,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这要撒谎倒是不难,我提出只要借口神不能留在凡间与凡蛙成婚,要国王等待死后前往神国即可。但兴许是我谎话编的太快,以牧师为首的我亲爱的同伴们欣然打算让我骗子做到底,要我去扮演那什么女蛙神娜浪。我气结又不好和他们发作,只好对始作俑者祭司发脾气,那可怜的小东西连声祈求他已经是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去做了。

我没好气的干脆去问队伍里最喜欢收集这种奇形怪状生物的克莱拉要不干脆把这玩意儿也当成宠物拿走得了,小姑娘欣然听信了我的鬼话,打算从此往后把这个蠢东西和元元一样塞在她口袋里带走。红青蛙还企图挣扎,说我们要是打算绑走国王的祭司也会遭到国王追杀,但反正我已经撒了谎,要圆上他这么一个小玩意儿无非也就是再多说几句假话的事。薇伦和薇瑞适度的加上了一把火,告诉他继续留在这里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鼓动他和我们离开,最终他放弃了抵抗,我会把这当做是他让我这样丢脸的惩罚。

等到了夜间,我如他的安排在祭坛上扮演娜浪,我们的施法者们显然对这件大乐子充满了兴致。法师和牧师什么魔法伎俩什么德鲁伊戏法总之有什么全都掏了出来,又是烟雾又是发光,风撩起这画出来的大青蛙的裙摆时还有隐约的仙乐叮叮咚咚的回响。这般准备充分的“女神”已经把格罗阿克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就算他还有理智去质疑为什么我的身上有金属盔甲的响动,为什么我的声音低沉而不是娇媚,但是在一通瞎忽悠之后坠入爱河的蛙人国王已经全然不在意这些事了。我悲伤的告诉他那祭司是个骗子,并没有召唤我的能力,而我是因为与他两情相悦才来到凡间与他相会的。但为了确保他死后能够前往神国,我将把这可恶的骗子抓取做苦役,修建神国与人间的通道。国王感动非常,甚至还得我花好一番口舌才阻止了他当场自刎归天奔赴冥婚的怀抱。然后我凶狠的提着那可恶的祭司离开了祭坛,完成了“召唤”。这就是整件荒唐的蠢事是如何发生、又如何结束的。至于过程当中要骗这该死的蛤蟆我到底不得不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我就半点也不想提了。

祝愿所有见到这场闹剧的人明天通通失忆。

湮灭之墓 的插图 2

我们离开了蛙人的村庄,穿过了河流,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前往塔玛尔卡村。

在接近阿图斯所指示的村庄时,我们意外的遇见了一处新鲜的战场。通过服饰分作两伙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其中一方看起来不过是村庄中村民组织起的自卫武装,而另一伙人打扮奇特,穿着鲜艳的棕红色毛皮,其中一个看似地位较高的死尸上有着一枚玺戒,其上刻着名为附灵之爪的奇特符号。向导辨别出了它,并告诉我们这代表着楚尔特古老的部落坎巴哈尔,而其直到奥法之劫前,都还是一个极为显赫的部落。

我们顺着散落尸体的战场到达了村庄大门口,其上由细绳悬挂着一排铃铛,大致是用于向村镇当中的人警告敌人的到来。我们穿过了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而越过铃铛,门后的地面竟还有一片隐蔽的陷阱,幸好我们察觉了它,并没有落入其中。

村庄里静的十分反常,散落的村民的住房中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不大的一片居住地显得空荡荡的,我们唯独在牧师的房子当中发觉了有活人躲藏的迹象。本以为其中也许是幸存的居民,却没想到刚刚靠前,其中便向我们射出了箭矢。我们看到了其中攻击者的服饰,这里面躲藏的是些部落的成员,还有一位施法者,正护卫着这个……本不应属于他们的房屋。

我们击倒了这些残酷的战士,其中的最后一个未等我们杀死他,他就干脆选择了自尽。我们试图拦下他并从他口中问得一些消息,但未能成功。瑞克正好借用他的尸体测试了一种名叫“诈尸器”的神秘魔法物品,理论上这东西可以令死去不久的生命短暂复活,被复活的战士却只是成了一具僵尸。大致是在楚尔特的这片土地上,但凡灵魂离体,就会立刻被易魂装置吸入吧。

在被翻找的一片狼藉的房内,我们发现了一个盖在床下的活板门。薇瑞驱使她的魔宠飞入其中查看情况,里面是又有三个穿着部落服装的人正在折磨与拷问一个老人。原本我们想着一场战斗兴许不可避免,正在互相讨论策略,但就在这时奇械师瑞克忽然提出他可以使用法术直接将俘虏从他们手中移动出来,而未必要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我们依照他的说法狡猾的突入了刑场劫走了俘虏,然后扛起他转身就跑。敌人在背后紧紧追着我们,但当我们冲出地下室时瑞克又敏锐的发觉了这里有一扇可以操作的门——他轰然合上那扇活板门,然后对它施放了秘法锁。很快被困在其中的敌人敲打撞击活板门的动静和一些愤怒的稀碎声音就从门后传了出来,我们趁这个机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村子。

等逃到一处安全的落脚处时,我们放下了被折磨的不轻的老人,并且给他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治疗。从这唯一的活口的说法中,我们惊讶的知晓原来他就是阿图斯要求我们去寻找的知晓荒野之心情报的智者温拉斯,而那群部族的战士也正是为了从他口中得知这强大古代秘宝的信息。

在乌塔欧抛弃楚尔特后,荒野之心就遭受了某种邪恶力量的污染。它失去了力量的源头,也不再为了丛林而跳动。但不知这群坎巴哈尔人找到了什么方法,也许他们得到了重新驱动荒野之心的能力,能够让它为他们所用,以满足他们阴险邪恶的打算。于是他们攻击了村庄,杀光了村民,并且为了荒野之心的下落而抓住了温拉斯。

我们说服了温拉斯告诉我们,现在是一群名为“狩法者”的群体正守卫着荒野之心,他们失落的神庙隐藏于整片楚尔特最西的迷雾绝壁山脉的东南山脚,并受到守卫的保护。他希望我们能够代替他前往那里,并查看情况是否安全。为此,他交给我们一块雕刻有部落纹章的奇特黑曜石,称其为“回想之石”,并告诉我们,它能够帮助我们进入神庙。

温拉斯的下一步打算是在楚尔特丛林之中寻找下一个得以隐匿行踪的避难所,以免坎巴哈尔人再次找上他。但他毕竟是一位衰弱的老人,我们都不认为他能够安全的在这个丛林中躲藏并生活下去。因此我们决定让他暂时跟随我们,等到我们顺路接近了焰拳或铁手教团的驻地时,便将其托付给他们照顾。

我们为了既不在路上浪费过多的世间,也不至于使老人无法长期承受旅途的颠簸而重新规划的路线,打算下一步前往乌塔欧之心寻找易魂装置的情报,而后如果温拉斯如果状态尚可,便就近带艾奈忒侍僧去龙虾盆地,否则就直接先赶去复仇营地。

原地修整一天后,我们在第二十二天向乌塔欧之心前进。不知为何从这一日清晨开始我便心神不宁,恐怕这藏有秘宝信息的地方有什么凶险的命运在等待着我们,又或者……等待着我?

乌塔欧之心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颗巨大的、悬浮于地面之上的心脏状浮岛。而在浮岛之下,一个穿着红袍的人似乎已经在此处等待我们的造访。我们最初因其装束而警惕其为传言中出没在龙虾盆地附近的塞尔法师,但他只是语焉不详的要求我们将自己的恐惧给他吸取,作为他将把易魂装置的信息提供给我们的代价。

这个挑剔的怪人要从我们当中挑选出恐惧最为美味的一位用餐,因此要求我们依次向他坦白我们的恐惧。我自是不愿去揭那道我希望能永远隐没才好的伤疤,于是只是冷冷的拒绝了他的刺探。但我或许犯了一个错误,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随便编点什么谎话,因为如果不是无法面对,又何必回避呢。

他揪住了我的错误,并盯上了我。我试图辩驳,但其实无论我说些什么,问话的人心中都自有答案。

他的红袍化作了黑袍,他摘下了兜帽,不再伪装嘶哑的嗓音。安提洛斯就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嘲笑我,质问我是否真的已经肆意的把过去遗忘?我本不该这样说的,我没有分毫轻视过去的岁月与我所犯过错的想法,那些胡言乱语的驳斥,那些所谓“已经随风而去”的说法都是敷衍敌人的谎言,而谎言迟早会招来它的代价。

他告诉我,我当年缺席的灰风隘口之战由他接任指挥官率领,并以惨烈的失败告终。士兵死去,人民受苦,他作为败军之将饱受憎恨,但这对他来说竟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的指挥官到底去了哪里?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他怀抱着这样的困惑不断的寻找着答案,并在耗尽他身为人类的短暂一生时……选择了成为巫妖。

安提洛斯拥有了无法被称作生命的永恒生命,使我痛苦万分的漫长时间却成了他宁愿以这样不可挽回的方式得到的亵渎结果。毕竟怀抱着对他人的爱活下去非常困难,但如果是单单怀抱着憎恨,却会变得十分简单。

巫妖把我们拖进了一个幻境,熟悉的军营重新回到了我的眼前,就如同三百年前的卡什·日冕所度过的每一天。我们的军队正在以八百人的数量应对三千人之众的兽人联军,尽管身后有着隘口地形的天堑,但我们的不对当中也同样因为补给链的断裂而匮乏于行军最重要的资源——水源。

军队目前的水仅仅只够勉强支撑一天半,附近已经探查出有一座拥有水源的村庄,但是我们同样无法确定村庄是否已经被敌军占领,而其中又是否有正等待我们到来的埋伏。

我的队友们在这个幻觉中成为了某种……“参谋”。是进攻?是退守?我们与其他军官根据可能的几个选择争执不休,为避免主力折损,最终我决定派遣一队骑兵尽快探查村庄情况,大军按兵不动,他们带回的消息是村庄确实已经被敌军驻军并设有陷阱,为了得到这一条保全主力的消息,我们不得不以损失十骑精良的贵族重骑兵为代价。

如此熟悉,就和从前一模一样,为何又是我在做这样的判断,在做决定要谁去死的选择题?

骑兵的队长,王国的爵士主动请缨率领骑兵突入敌方侧翼。他是一位坚毅勇猛的战士,他手下的骑士们也无人不是如此,相信自己定能撕裂敌人的阵型。伤亡也许反倒激励了他们孤军赴死的激情,我准许了他们的请求,并率步兵兵分两路攻击敌方另一侧。骑士们遵守了承诺,于是我们如愿取得了胜机,但失去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

敌人阵型受扰,此时终于能够避开正面交战进行大面积的远程杀伤,一位法师声称敌人的队伍当中也存在有魔法灵光,出于谨慎考虑,我们只让两位战法师其一正面使用法术和弓箭手的箭雨尽可能的杀伤敌人,另一位要负担吸引与反制敌方法术反击的责任。此役大获全胜,我方兵力折损正常,而敌方有近乎一半的兵力丧生。毫无顾虑的战斗法师独自便造成了堪比所有弓箭手的伤亡,另一位坚韧的保护了我们的法师则会在战争结束后得到荣誉的公开葬礼。

战势转好,敌军溃退,此时正是追击的好时候。但守城战与攻城战不同,我们不需要急切的战果,因为时间对我们有利而对远征的敌人无利。我们向城中传回信息并尽快的组织起了水源等补给线的正常运作,与此同时军人退守隘口修筑防御工事,力求为下次交战提供更大的优势。三天后补给到达了隘口前线,斥候也传来消息,占领之前村镇的敌军原本在其中设有伏兵,但我们的就地固守让他们诱敌深入后前后夹击的打算落了空。蒙受大量损失的兽人无法拿下稳固防御的隘口,我们取得了胜利。

就在这时,原本庆贺胜利的战士们随着一阵黑雾的蔓延陷入了诡异的疯狂,他们惨叫着自残,或是举剑攻击他人。不过数秒,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们就全部化作了一具具尸体。穿黑袍的巫妖又回到了我们的面前,他结束了幻境,讥讽的祝贺我打了一场胜仗……一场本该存在的胜仗。如果这场战争由我来指挥,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战败,所有人也都不用死。而如今他找到了我,我却像一具尸体、一团死肉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我应该偿命,为所有因我而死的人偿命,他们就在我的身边,数百年来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满怀憎恨,并索求着我的死亡,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不是一直都能够听到幽灵的尖啸吗?

是啊……。这是我的过错。

安提洛斯对我们发动了攻击,但我全然没有战斗的意志,我该如何对他举起剑,在我犯下这样的过错之后?我该如何逃避他的复仇,在他的仇恨如同一个最正当的法官一般残酷的审判我的时候?

我惊恐而恍惚的无所作为,幽灵的惨叫声又在我耳边浮现,我只是怯懦的后退着,听着巫妖、听着我的副官对我如今仍然无所作为的叱责与质问。但我的朋友们,无论是意图对抗邪恶的巫妖,又或者是真的打算拉我一把,他们英勇的决定应战,尽管不死者的法术是那样的可怖。

我企图撇开和他们的关系,让安提洛斯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仇怨转嫁到他们身上,就算这些英勇的人对我冷漠又违心的说辞报以慷慨的反对。但这疯狂又悲惨的复仇者仍然打定主意要残害无辜者,以报复他所憎恨的我。我对他无能为力,克莱拉被死亡一指击倒,瑞克在我眼前被解离术化成飞灰,他们遭受这样的痛苦都不过是为了折磨我。

尽管我出于愤怒与绝望重拾武器,我们仍然没能击溃一位拥有九环的不死者大法师。我跪倒在他面前,身边全是倒下的同伴,心想也许他会杀死我,我会得到屈辱的解脱,但我更觉得他也许不会,三百年的憎恨,难道能够被轻飘飘的死亡带走?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权再决定我的命运,当三百年前我离开军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用尽了漫长一生中一切决定我生命的资格与权力。

就在我等待判决时,一个问题无端的浮现在我的心里。我似乎是听到了它,听到了某种终于传达到我心中的呼唤,而非由我自己的痛苦反刍出的不甘。

——卡什·日冕,你到底为什么成为指挥官?为什么成为众人的支柱?

……

啊……我为什么成为指挥官?

我浑浑噩噩的在数百年前古老的记忆当中寻找答案,但我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那样难以回答。它的答案就安静的躺在我的舌下,仿佛一直等待着这样一个问题,等待着它得以脱出我紧闭的唇舌,展翅飞翔的时候。

……因为我的智谋与力量超越常人。因为如若我是大树,我的枝条就应当荫蔽弱者,如若我是利剑,我就应当为无锋刃者刺穿敌人。

我成为指挥官,是因为有人需要指挥官。我夺取胜利,是因为有人正需要这场胜利。

它终于得到了自由,挣脱了一个用流放来自我囚困的破誓者的躯壳。

安提洛斯没能杀死我,因为有更加真诚的力量超越了他的憎恨。我抬头看到金色的幽灵就在我面前,他们是古老的死者,也是我年轻的伙伴,他们支撑起庇护,并打算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们在生前就追随我,但在死后追随我的时间要更长。他们跟随我走过的道路遥远,就如同安提洛斯寻找我时走过的一样。他们一直不离我左右,期盼着坠落的太阳再次升起,我在此刻恍然大悟,那些纠缠我的幽灵从没期望过我的死去,真正拥有这样愿望的,不过是我自己。

指挥官。

他们说,

快醒醒吧,难道你觉得这里就是你该倒下的地方吗?

三百年如同虫蚁咬噬一般的孤独在此刻却像是凶暴的洪流,它裹挟着我说出我本以为一生也无人能够倾诉的真相,又或者是哀痛。

——我不是无法夺得胜利,我只是再也没有力气承担失去的痛苦罢了。

如此懦弱而令人发笑的话语,由数百年来最可憎的逃兵向他的受害者们说出。但他们宽仁至此,不将其视作开罪的借口,而是一场早就被原谅的告解。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他们相信的统帅乃是常胜将军,如果常胜将军都胆怯退却,他们又要怎么办呢?

我感到晨曦的光辉远远的洒来,它源于某种已破碎的力量,战胜了自己的死亡,并正为自己的重新照耀而欢乐。

——注视晨曦吧,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洛山达的光辉会照耀在我们身上。他乃是新生之神,会为我们带来新的开始。

指挥官,我们要是连晨曦的光芒都看不见了呢?

——那就把眼睛闭上吧。我来带你们走。

……就像从前一样。

我于此发誓,我将力争以辉煌的功绩成名,而非只凭空谈。

我将面对困难的鞭挞,也鼓励我的伙伴与我共同面对。

我将犹如原石荒料,潜能只在我得到磨炼时展现。

我将整顿纪律,克服弱点,若非如此,则有损我的荣耀。

荣耀誓言的信条驱使着他的圣武士英勇的追求终将闪耀的传奇之道。